婚期將近,盛夏言卻在房間裏前鋪了一張白絹長案,親自拿起朱砂與畫筆,勾勒圖樣。

她一筆一劃描著衣裙上的鳳凰銜珠,旁邊的小翠看得目不轉睛:“娘子,這嫁衣花樣可真新鮮,怎麽不是宮裏的款式?”

盛夏言微微一笑:“這一次,我不想穿那些一成不變的金線宮紋。”

“我要做一件與眾不同的嫁衣——這是我與他的婚禮,不是皇家交接儀式。”

小翠眼中頓時泛起亮光:“那陛下知道嗎?”

“還不知道。”她勾完尾羽最後一筆,吹幹墨跡,“等成衣出來,他就知道了。”

盛夏言將手中畫卷緩緩鋪平,隻見那裙擺如火,霞染雲裁,正中一隻朱雀展翅,尾羽如火焰般蔓延到整幅衣裙邊緣,既保皇家禮製之尊,又透著驚豔與鋒芒。

“紅嫁衣我來穿,紅西裝讓他來穿,喜服不是隻有袍。”她眼神輕亮,“這一次,我不想隻是被抬進大殿的新娘,我要和他,一起並肩走入那座金鑾大殿。”

自盛夏言親自操辦婚事的消息傳開,整個宮中立即動了起來。

禮部重排婚儀順序,內務府忙著調配器物,司繡局連夜趕製嫁衣與鳳冠,禦廚準備新式喜宴,甚至連東廠緝事營也被調來協助戒備婚禮當日的安全。

整個皇宮,仿佛被一場歡喜與期待包圍,每個人都知道:

這不是一場尋常婚禮,這是京城從未有過的第一次實現的並肩之禮。

而其中最忙的,莫過於小翠。

“這邊嫁衣必須今晚趕完,小配飾不能搶風頭,但也要細致出彩。”

“鳳冠不要鑲滿珠寶太俗氣,娘子要自己設計的梨花十二翎。”

“還有!中式轎禮和西式步入大殿的花道都要排練好——”

小翠拽著一個司儀團的小總管在宮道上狂奔。

到了婚禮當天,盛夏言未及天亮便已醒來。

更準確說,她通宵未眠。

窗外才剛泛出魚肚白,小翠便端著熱水進了殿,見她已坐在梳妝台前,臉上竟沒有一絲倦意,反而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光亮。

“娘子……”小翠眨著眼,一邊替她拂額發一邊輕聲說,“你今天真的要成親了。”

“是啊。”盛夏言微笑,“等了這麽久,終於我能嫁給他了。”

她身著紅綢內衫,腰束金線緞帶,麵前的妝匣早已打開,香膏、胭脂、金鈿、鳳釵一應俱全。

而桌上最亮眼的,是那件——

全宮獨一無二的火紅嫁衣。

那嫁衣以錦紅織底,朱雀展翅紋自腰及袖,金線鳳羽層層鋪展,仿若烈焰焚空,氣勢驚豔。

“你就是今日這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小翠打量她半晌,感動得幾乎落淚。

“咱們苦日子終於熬過來了。”

盛夏言靜靜望著鏡中自己,眼神溫和而堅定。

“是啊,從此以後……不再是醫館的仵作,不再是宮裏的罪人,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與此同時,宮外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暗處。

“今日成婚,宮裏防備最弱之時,時辰一到就動手。”

婉晴一身黑衣,站在密室前,目光陰沉。

身旁黑衣人低聲回稟:“人已安排在西南角門伺機,宮中有你的人接應,成婚前一刻,必將人帶出。”

婉晴望著夜色中的皇宮方向,指節緊握。

“盛夏言,你搶走我一切,如今還要嫁給陛下?”

“那你就別怪我在你最風光的那一刻——讓你消失。”

“我要讓你知道,什麽叫從雲端摔入泥潭。”

她眼中恨意翻滾,低聲道:“今日,就讓你看著我嫁給陛下。”

宮門外紅毯已鋪,禁軍整列,金絲鳳車靜立朱門之前。

禮部百官恭候,內務管事忙得腳不沾地,皇宮張燈結彩,一派盛景。

宮鍾傳來悠揚樂聲,巳時將至。

盛夏言已妝罷,鳳釵華冠,眉心一點朱砂嬌豔如火。

她在銅鏡前緩緩起身,吩咐小翠:“你先帶大家到前殿候著,我換完衣服一會就來。”

小翠還想陪著她,盛夏言卻溫柔一笑:“你得出去盯好儀程,別讓我成親還要操心這些。”

小翠被她說笑了幾句,隻得依依不舍帶著宮人先行離開。

房內隻剩盛夏言一人,她緩緩走向嫁衣,輕輕撫上那層層朱紅織錦。

火鳳展翼,金線流光。

那是她親手設計的嫁衣,是她為這場婚禮準備最久的東西。

她輕聲低語:“謝潯之……今日,我終於要嫁你了。”

她微微笑了,正要轉身去更衣屏風後換衣,卻聽身後一陣輕響。

她還未來得及回頭,一道陰影猛地撲來——

“砰!”

後腦一痛,眼前瞬間黑暗,她什麽都沒來得及看清,便直直倒了下去。

“快,動手!”

暗門悄然開啟,幾個黑衣人迅速閃入,將盛夏言抬入一隻已經事先準備好的黑棺中,棺蓋合上,外表綴著幾根白綾,赫然是一具宮女遺體。

一切動靜不過十息,棺木被悄然抬出,從禦寢宮東側後門悄然送出宮牆。

而屋內的婉晴,已換上嫁衣,頭覆紅蓋,鳳冠正坐。

她輕輕理著發絲,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你不是要嫁他麽?那就永遠別出現了。”

她坐在妝台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麵上是盛夏言的喜服,神情卻是徹底的瘋狂。

宮門前,十裏紅毯已鋪,鳳輦金帷,樂聲震天。

謝潯之一襲紅金織龍喜服,氣質冷峻卻帶著藏不住的喜意。

他立於朱門下,靜靜望著鳳輦中那位紅蓋加身的新娘緩步走來。

她步伐柔緩,手執繡帕,身影婀娜,鳳冠下隱隱見露出幾縷細碎發絲。

禮官在側高聲宣禮:

“吉時到——新娘啟程——!”

紅蓋之下,婉晴垂眸不語,心跳如擂。

她聽得出謝潯之的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住,聽得出他的聲音近在咫尺:

“夏言?”

她未應。

“你不說話,是不是害羞了?”

謝潯之輕笑,伸手去扶她登轎,隻覺她手指微涼,僵了片刻,隨即又裝作柔順般輕搭在他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