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翻滾,雷聲陣陣,暴雨即將傾盆。
一口掩了薄土的黑棺靜靜橫陳在亂草之間,周圍荒涼寂靜,枯枝交錯,無人知曉它的存在。
風過時,棺身微微晃動,仿佛其中藏著某種氣息……又仿佛,已然寂滅。
而就在此刻——
宮中,禦刑司地牢。
“說!她被你們藏到哪了!如果不說,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謝潯之衣袍盡濕,殺氣驚人,站在血色石台前,眼中猩紅一片,手中緊握佩劍,死死盯著麵前那名滿臉鮮血的太監。
那人是宮中打掃雜役,實為婉晴安插之人,此刻早已重傷癱倒。
“我……我不知道……是婉晴吩咐的……我隻是……運了棺木……”
“什麽棺木!”謝潯之怒喝,腳步逼近,聲音如冷雷驚爆,“你說清楚!到底藏到哪去了!”
那人渾身顫抖,嘴唇哆嗦,幾乎將頭磕到地上:“就是……就是婚禮那天……送出宮門的……那口……假裝宮女病逝的棺材……陛下!那口棺材……抬走時……從迎親鳳輦旁邊經過……”
轟——
謝潯之腦海轟然炸裂!
他猛地想起——那一刻,宮門前人聲鼎沸,一隊內侍抬著白綾棺材從另一側繞行而過,甚至還有人低聲匯報道:“是病逝宮女。”
他當時未曾細想。
那一刻……
她與他——錯身而過!
“是我……是我親眼看著她離開,卻……沒有認出她……”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步步後退,幾乎握不住劍柄。
那人一頭磕地:“婉晴說……埋在城外西郊,雜草坑……她說……說等成婚後就埋了她,滅口……”
謝潯之眼神冰寒,轉身飛速而去,幾乎是一躍上馬,風雨欲來,他再顧不得儀容,披風未整,卷起塵土狂奔出宮。
烏雲再撐不住,豆大雨滴砸落山野。
謝潯之狂奔在泥濘山路,身後百名禁衛緊隨而來,肩頭、袖口盡被暴雨澆透,雙眸卻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片狼藉荒地。
“挖!”
“給朕挖!!”
他一聲怒吼,眾人抬起鐵鍬、撬杠,開始在亂石荒草間瘋狂挖掘。
地麵塌陷,棺木漸露,雨水衝刷下,漆黑棺蓋上浮出幾道手指抓痕。
謝潯之跌身衝上前,手指幾乎抓出血來抱住棺材,卻遲遲未打開,害怕見到那副屍身。
“夏言!!”
地麵上濺起汙泥一片——
“為什麽?為什麽讓她死了?這麽不公平!”
他嘶聲低語,像是自言自語,像是質問蒼天。
忽然,他膝下一軟,跪倒在棺旁的泥水中,抬頭望著烏雲遮天,眼中血絲如網。
“是我沒保護好她……”
“是我……眼睜睜看她從我身邊走過,卻沒認出她……”
他猛然一拳砸在棺邊,雨水裹著血水滾落指縫。
“夏言……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
“但求你回到我身邊……”
他再也支撐不住,抱著棺沿,整個人埋頭痛哭,眼淚混著雨水流得滿臉是泥,狼狽不堪。
眾禁衛不敢出聲,隻低頭跪地。
風暴中,唯餘他一人,抱著空棺崩潰大喊:
“盛夏言!!你聽見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