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潯之立於風中,聲如厲鞘,雙目血紅,整個人仿佛從地獄中殺出。
他已經三日未曾睡過一次安穩覺。
從城中到荒山,從郊外到水道,幾乎翻遍半個天下,仍無盛夏言的影子。
他握劍的指節泛白,聲音低啞又狠厲:“若她有事,朕要整個天下為她陪葬。”
一隊禁軍正欲返回,遠遠卻見一道人影踏水而來。
是個七旬老者,穿著尋常山衣,步履緩慢,背後背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著的紅色嫁衣早已染泥破爛,卻依稀能看出那是皇後的鳳紋婚服。
“攔下!”領軍的親衛大喝。
老者卻自顧自走近,淡淡道:“帶我去見你們皇上。”
親衛辨清背後昏迷之人,臉色劇變,立刻快馬衝宮!
“陛下!找到了!皇後……有人給送回來了!”
謝潯之猛地起身,狂奔而出。
殿門被一腳踢開,眼前便是盛夏言,靜靜躺在陌生老者背上。
“夏言!!”
謝潯之幾乎衝過去想要將她抱下。
可剛要靠近,老者就背著盛夏言往後退了幾。
謝潯之眸中狂喜未盡,旋即目光警惕地盯上那老者。
“你是誰?”
“為何她會在你手中?”
老者隻淡淡抬眸,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謝潯之,在異域那段時間,盛夏言可是拜了我為師父的,這事你不知道吧?”
“我用她來跟你交換一物,隻為取一樣東西。”
“放下她!”謝潯之眼神瞬冷,緩緩拔出劍鞘,“否則,休怪朕無情。”
老者笑的奸險狡詐,下一瞬,右手寒光一閃,竟將匕首架在了盛夏言的脖子上!
“我讓你別過來!沒聽見嗎?”
“你還想不想和盛夏言在一塊了?如果你無所謂,那我就讓她死在這裏。”
謝潯之眼眸一縮,周身殺意炸裂!
“你找死——”
“陛下。”老者神色從容,微微垂眸,“我要的,是傳說中的鎮國神器。”
“隻要你肯把東西給我,盛夏言我自然是不會殺害的,畢竟我們也曾是師徒名分。”
謝潯之目光森寒:“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的徒弟,可是你呢?卻真的把她當過徒弟嗎?竟然拿一個女人做威脅,你可真卑鄙。”
“若你現在敢動她一分一毫,我必讓你千刀萬剮。”
“裝什麽?”老者譏笑道,“你能坐穩這皇位,你敢說你難道就沒有利用過盛夏言嗎?天下歸一之日,神器必現。”
“我等了十年啊,整整十年,等的就是這一刻,你告訴我憑什麽放棄?”
謝潯之心頭驚雷。
——此人竟早在他未登基前,就已潛藏在夏言身邊!
“你若敢動她,我寧可毀神器、毀天下,也不會讓你活著離開。”
“嗬……”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你若不交,她死,你也別想活。”
而就在此時——
“師父?”
一聲虛弱的輕喚打破僵局。
盛夏言終於緩緩睜開眼,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臉上是無法置信的錯愕。
“師父……您怎麽在這……你為什麽拿著劍?”
她微微偏頭,感受到冰冷刀刃貼著自己的喉嚨,瞬間明白過來,聲音帶著顫抖:
“是你……把我帶走的?”
“為什麽又要這樣?”
老者見盛夏言醒過來,刀刃又壓狠了幾分,“別動,老實點,現在我要用你交換神器,你如果聽話,我自然不會傷害你,若是你不從……休怪我無情。”
“我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你在利用我,驅使我做這一切,難道對我們師徒感情,真的沒有一點真心嗎?”
盛夏言看見了真相但是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要親口問問老者。
老者麵無波瀾,似乎一點都不考慮盛夏言。
“果然你很聰明,醫術毒術又天賦極高,從你來自另一個世界開始,便是最合我心意的棋子。”
“我教你醫,教你毒,讓你留在他身邊,曾拚了命的暗中保護你。”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日。”
盛夏言的臉色一點點蒼白,唇瓣顫抖。
她完全沒有想過會有今日。
“那你曾說過,我們師徒情分是堅不可摧的……”
老者突然仰天大笑,笑盛夏言的愚昧,笑盛夏言能輕信別人。
“那這正好是你敬師孝道之時。”
“盛夏言,你該為我所用,為我取神器,為我取天下。”
“這是你應盡的本分。”
謝潯之眼神瞬間燃起滔天怒意,嗓音如雷:“你若敢動她一根頭發,朕讓你屍骨無存!”
“來人——圍住此地,射箭手都準備,我倒要看看他能僵持的了多久。”
四周侍衛抽刀而立,場麵劍拔弩張。
盛夏言怔怔看著“師父”的眼神,終於徹底明白——
她這些年苦苦守護、依賴信任的那一份“師徒情”,原來不過是一場布局。
她聲音沙啞,淚落無聲:
“你是我這世上最後一個親人。”
“可你連最後一點真心,都不肯給我。”
老者眉眼如常,卻未言語。
他已不再是師父,隻是野心滔天的梟徒。
盛夏言輕輕閉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冷風獵獵,四周禁軍層層包圍,箭弦已滿,氣氛凝重得幾乎令人喘不過氣。
老者一手執刀刃,鋒刃貼著盛夏言雪白的脖頸,細細劃出一抹紅痕。
而盛夏言,則一動不動,指尖輕微顫抖,指腹正偷偷摩挲著袖中藏匿的一枚無色藥丸。
那是她自作防身用的斷魂一息散。
隻需一絲氣息,便可麻痹神經,化入血脈,令人瞬間失力。
她隻需有機會掀開袖口,拂過師父手腕,就足夠。
可就在她微微動手之際,老者卻冷笑一聲,猛地扣住她手腕。
“你以為我不知你的小心思?”
“你忘了,你這些毒術都是我交給你的,還妄想在我眼皮子下用毒?”
刀鋒更緊,盛夏言的肩膀僵住,臉色漸白,指尖下的藥丸也被壓得粉碎,斷了最後一線反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