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晝短夜長,夜幕四合,但她到家時也才剛過六點半。

當第一道敲門聲響起,康大海趕忙放好手裏的拖把,一個箭步衝上前開門。

提前收到閨女在家人群裏發的消息,他們夫妻倆也沒做飯,就等著閨女回家。

開門前,康大海還暗暗吸了口氣,打算給前雇主家的大少爺打個招呼。

然而,門外就隻站他家寶貝女兒一人,以及她腳邊那幾大提保溫袋。

“爸爸!快幫我把這些都弄進屋吧。”康玉儀自顧自進門脫鞋換鞋。

康大海二話不說趕緊照辦。

提到餐桌前拆飯盒,他又試探著問:“囡囡,這麽重都是你自己提上來的?”

“呃……康玉儀眼神微閃,“不是。”

說完,她趕緊溜到衛生間去洗手,正巧她媽媽周麗雲剛洗完澡開門出來。

這個衛生間的排氣扇不太好用,每次洗完澡都熱霧彌漫,熏得人難受。

周麗雲看了眼餐桌那邊,手裏拿著毛巾擦頭發,“喲,這麽多好東西啊。”

“我們寶寶真能幹,大少爺這種人確實就該吊著,太容易到手他就不稀罕了。”她神采奕奕地說。

周麗雲至今還沒放棄讓女兒上嫁豪門的心思。

他們夫妻倆之所以辭職搬出李家莊園,是不滿雇主太太那個混不吝的侄子騷擾自家閨女。

但大少爺最近幾個月的表現他們還是看在眼裏的,甚至可以說是嶽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即便收了六百萬又怎樣?到她賬戶的錢她就不可能吐出來。

康玉儀嘴角抽了抽,但最終還是沒跟她媽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第二天一早,她半夢半醒間憑著本能穿好衣服洗漱出門。

可樓梯才下到半路,她就被一束迎麵而來的巨大玫瑰擋住了去路。

康玉儀猛然驚醒,正好對上高大男生那張深邃硬朗的俊臉。

“早安,這是今天送你的第一束花。”他故作若無其事地說,但眼神明顯不太自在。

“如果你不喜歡粉玫瑰,車上還有紅玫瑰、黃玫瑰和鬱金香、向日葵。”

他知道她在古代時最喜歡趙粉牡丹,但眼下正值寒冬臘月,一時間確實不太好弄來。

康玉儀無奈扶額,心裏開始後悔昨天自己為了推脫他而瞎說的話。

“元珩哥,這些花既不能吃,又養不活,最多擺上幾天半個月,真的很浪費,你之後別再送我花了。”

靜默幾秒,李元珩“嗯”了聲,又將另一手提著的早餐遞給她。

“這是你每天上學路上買的那家包子豆漿,要是吃膩的話,車上還有別的。”

他今天還特意讓司機把家裏那輛加長林肯開過來,方便她在車內就餐。

可康玉儀隻接過他手裏那提豆漿和包子就緊趕慢趕往下走。

臨拐彎,她又說了句讓他神色微變的話。

康玉儀勉強從巨型花束和樓梯扶手之間的縫隙擠過去,“元珩哥,真的很謝謝你的花和早餐。”

“昨天那些話我是亂說的,實在抱歉,你還是別花心思在這些事上了。”她越說越小聲。

說不喜歡被這樣花心思對待當然是假的,可她現在實在分身乏術。

與其大清早收花,她還不如多睡幾分鍾,或者多背幾分鍾單詞。

她也知道是自己亂說話惹出來的事,於是再次誠懇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李元珩沉聲打斷她的話,“是我沒考慮周到。”

“花就算了,以後你每天的早餐由我負責,怎麽樣?”他趁機微蹙著眉追問。

為了節省時間,康玉儀很久沒有認真吃過早餐了。

她基本就是從樓下的包子店買杯豆漿和兩個包子就往集訓班去,再趁上課前躲在走廊胡亂啃完。

這會子康玉儀還真說不出拒絕,隻好點點頭默許了。

此後半年多裏,他們倆之間的關係還是不溫不火沒什麽變化。

唯一能近距離接觸的時刻,也就是李元珩每天早上給她遞各種各樣的早餐。

白駒過隙,高考結束,又過去一個多月。

A大藝術學院美術係錄取通知書真正送來的那一刻,周麗雲和康大海仍覺不可思議。

他們家這個從小成績就不好的小笨蛋居然考上了A大。

雖說美術生分數線比正常高考低不少,可那是最頂級的學府之一啊。

而康玉儀則是長長舒了口氣,壓在心頭的大石總算可以放下來。

剛穿來現代她就非常幸運遇上幾位很好的老師,靠臨時抱佛腳她硬生生用半年時間以美術生的身份考上大學。

不論是藝術聯考、校考還是高考,她全是踩著線過來的,但凡少那麽一兩分她估計都得重新複讀。

雖然中間確實有投機取巧的成分,但她也是真付出了所有精力備考。

今天也終於得到回報。

周麗雲和康大海喜笑顏開,拉著閨女誇了又誇,還打算開學前回老家K縣辦場升學宴。

而另一頭,李家莊園。

錄取通知書送上門時,李成曙崔婉君夫婦正好都在家,但他們的反應和康家那邊截然不同。

早先出成績的時候他們就知道兒子是省狀元,被A大錄取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李元珩選的專業是工商管理,估計是為了方便日後接手家族企業,但其實高考前他就已經開始接觸集團事務。

夜裏臨睡前,崔婉君倚靠在床頭翻看朋友圈,剛好刷到康玉儀新發的動態。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加油)】

配圖是封A大錄取通知書,上麵名字寫著大大的“康玉儀”三字。

“老公你快看,玉儀那丫頭居然也考上A大了!”崔婉君麵露詫異。

當初這小丫頭連普高都沒考上,還是她幫忙弄了個美術生的名頭才將她塞進一中的。

怎麽剛離開他們家不到一年就考上A大了?她有些不明所以。

一聽這話,李成曙眉頭緊鎖,臉色不太好看。

自從去年年底那姓康的小丫頭主動搬出莊園,連帶著她爸媽雙雙辭職,他就沒有過多猶豫直接轉了六百萬過去。

當然,這一切他都是瞞著妻子進行的,崔婉君至今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此後近一年裏他沒再關注康家的消息,但隱約知道兒子還是在和那小丫頭有私下往來。

李成曙也知道兒子名下的賬戶流水極大,經常幾百萬幾千萬出去,但又通過各種投資收益勉強維持賬麵餘額。

現在看來,兒子極可能是燒了不少錢給那個姓康的丫頭弄來A大的錄取名額。

以她當初各門十幾分的成績,連藝術生最低分數線都夠不上,怎麽可能短短半年考上A大?

李成曙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個姓康的丫頭真不是善茬,成績差心機倒是深,直到現在還使勁兒趴在他兒子身上吸血。

再繼續放任下去,他精心培育十幾年的繼承人真要廢了。

等妻子熟睡,李成曙輕手輕腳下床,走出臥室打了個電話,神色凝重。

轉眼來到八月末,新生軍訓。

烈日當空,軍訓基地熱浪滾滾,所有新生仿佛置身於火爐之中,連周圍景象都變得模糊。

空氣又悶又熱,還彌漫著汗水的味道,讓人連呼吸都很不舒服。

為了讓學生適應,第一天基本都會稍微輕鬆些。

可康玉儀平時就不愛運動,光是站軍姿就好幾次差點中暑暈過去。

終於熬到天黑,第一晚不需要繼續操練,大家就在宿舍裏閑聊互相熟悉。

“你們看到沒?工商管理專業有個一米九幾的大帥哥,真的帥炸了!”

“有照片嗎?快給我們看看。”

“哎哎哎,這個男生我認識,他是咱們A市首富的兒子,叫李元珩,但聽說還沒成年就訂婚了。”

“啊?她的未婚妻是哪家千金小姐啊?”

康玉儀洗漱完就躲進被窩裏,並沒有參與她們這些話題。

可聽說李元珩疑似訂婚的消息,她心底微微一沉。

他訂婚了,居然還在和她保持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