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行駛了不到半個小時,群山環抱中的梅鎮赫然出現在不遠的前方。黛青色的山巒高低起伏,一圈圈如夢似幻的灰白色霧氣繚繞在半山腰,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飄向清晨的小鎮。小鎮仿佛一個剛剛蘇醒的嬰兒,在陰翳的晨光中努力地伸展著胳膊腿,東一塊、西一塊地露出一些低矮的建築物,那黑瓦的屋頂大都濕漉漉的散發著氤氳的水氣。

卓越突然記起了昨晚鄭耀希那個電話,在他的一聲淒厲慘叫之後,剩下的那種“嘩啦”聲應該就是雨聲了。他長歎了一聲,因為他知道,大雨後的案發現場什麽痕跡都留不下來,他就算找到了那座電話亭,也不會有太大收獲的。

現在隻能期望找得到當時的目擊者。

看來還真得麻煩石東南了。

車子在卓越的沉思中開上了梅鎮的主街,車輪在相對寧靜的路麵上發出很大的碾壓聲,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目光一刻也不敢怠慢地掃視著街道的右側。街上那一溜的店鋪大都沒有開門,開了門的也是看不到一個顧客的身影。跟星都市的忙碌比較起來,這個小鎮還真是個修心養性的好地方。

可現在的卓越根本沒有心思考慮這些,越是接近梅鎮,他的心情越沉重。他不清楚自己將要麵對是一個怎樣的真相,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趟是否能幫到鄭耀希,他真不希望當一切都明了之後,他所能找到的隻是好友那早已冰冷的屍體。

“哎!哎!”正當卓越走神的時候,街道右邊的人行道上一個臉膛黝黑的高大男人大聲喊叫著朝駕駛室裏的卓越揮手,卓越“吱”地一聲踩下刹車,將開過去的車子往回倒了一點,搖下車窗探出頭去。那個男人憨厚地笑著跑了過來,“你是星都的卓越卓隊長嗎?”

“是啊。”卓越估計這個人應該就是梅鎮派出所的石東南,他有些奇怪,不知道他怎麽就能一眼認出自己來。他帶著迷惑的微笑下了車,握住了石東南伸過來的手,“小石吧?你好!”

“你好!卓隊,叫我東南吧。”石東南似乎看出了卓越的疑惑,他依舊憨憨地笑著:“我們這兒難得有外來的車輛,我接了談隊的電話就在這兒等著,看到你車上星都市的牌照,就估計是你了,嗬嗬!”

“哦。”卓越釋然地笑了,卻十分驚訝石東南這樣一個看似黑李逵般的莽漢,卻有著如此細密的心思。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卓越在心中暗暗感歎。石東南鬆開了緊握卓越右手的雙手:“卓隊,把車停在這兒,你先進去休息一下吧。”

“不了,你上車吧。”卓越說著又回到車裏,“咱們邊開車,我邊把我要查的事情跟你說說,在這兒我人生地不熟的,還真的指著你來幫我了。”

“啊,好。”石東南趕緊繞過車頭,坐到了副駕駛座上,“你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就是了。”

“哪裏,真是麻煩你了。”卓越重新發動了車子,簡略地將昨晚的事情跟石東南敘述了一遍,“所裏就你一個人嗎?”

石東南拘謹地扭了一下身子:“不,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張所長,他前段時間被派去省城學習了;還有一個治安協管員,叫魯達,今兒請假了。現在是我暫時負責罷了。”

“嗯。”卓越在石東南的指揮下將車拐上了梅鎮的後街,“鎮上有幾家旅館啊?”

“就一家,在後街的西頭。”石東南伸長脖子透過擋風玻璃,用手指指著前邊,“咱們是先去電話亭那兒查目擊者,還是先去旅館?”

“我先去電話亭那兒看看,這裏你比較熟悉,你留下查找目擊者,我隨後去旅館。咱們分頭行動。”卓越看到了第一個電話亭。

石東南使勁點點頭:“好的,我如果能找到目擊者就帶去旅館找你。”

卓越默默點頭,將車子在行人稀少的路邊停了下來,他要找的電話亭就矗立在一棵大樟樹下,密集的樹葉還在一滴滴很慢地往下滴水。他和石東南一起下了車,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街道的兩邊都是一些老舊的樓房,看上去不象是民居。他看著深藍色有機玻璃的電話亭問石東南:“電話亭周圍的這些建築物是幹什麽用的?”

“都是一些單位的辦公樓。”石東南繞著電話亭轉了一圈,“一到晚上這條後街就沒什麽人了。”

“也就是說很難找到目擊者了。”卓越象是在跟石東南說話,又象是在自言自語,銳利的目光在電話亭的有機玻璃遮陽棚上來回搜索,“嗯?這個……”

石東南敏捷地湊了過來:“裂痕?看上去還很新呢。”

卓越凝神輕撫著那到小小的裂痕,想起了昨晚電話那頭,在鄭耀希那聲慘叫之後就是“怦”地一聲巨響。他的腦海中隱約呈現出昨晚在這兒發生的那驚魂一幕,盡管是想象,可他覺得應該跟事實沒有太大出入。他鑽進電話亭,擺弄了一下那部投幣電話,見沒有更大的收獲,便又轉身出來:“東南,我先去旅館那邊了。”

“哎。”石東南目送卓越的車子遠去之後,轉身走進了離電話亭最近的那家單位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