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激動的樣子讓林翎大吃一驚,在這個狹小會見室裏, 一種沉悶的氣氛陡然間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讓林翎忽然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林翎不解的問他。

江城的表情頓了一下,然後臉色忽然又恢複了平常,隻不過放大的瞳孔仍然顯露著他激動的情緒。

“沒什麽,”江城說:“總之,拜托你一定要去看一看我的長輩。”

林翎回頭與紀顏交換了一下自己懷疑的目光,然後他轉頭對江城說:“好吧,我答應你,明天就去清水鎮,你有什麽話需要我幫你交代的嗎?”

“告訴他我還好就好,不要讓他為我擔心。”江城說完對林翎鞠了一躬,語氣極其誠摯的說:“謝謝你。”

林翎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用疑惑的目光看了江城一眼,然後說:“那,願你……在裏邊照顧好自己。”

接著,林翎和紀顏離開了會見室, 一直到離開東城監獄的大門前,林翎和紀顏一句話都沒說,兩個人都皺緊了眉頭,心照不宣的思索著同樣的問題。

出了東城監獄的大門之後,紀顏靠在監獄外圍的一麵三米高的灰色牆壁上,點了根煙,深吸了一口之後,緩緩的吐出一團混亂的煙霧。

“他在隱藏著什麽。”紀顏慢慢的說。

林翎點點頭,忽然覺得之前的案子可能並不如表麵的那麽簡單,但是這樣的想法一閃而過,沒有確鑿的證據,林翎也沒有理由推翻之前的調查。

“你真的打算去清水鎮?”紀顏問他。

“要去的,”林翎點點頭:“都已經答應好了。”

紀顏歎了口氣,知道林翎的這個人的脾氣是屬牛的,他決定的事情自己就甭想把他拉回來了,紀顏說:“我和你一起去啊!”

“不用。”林翎搖搖頭,然後問紀顏:“之前占卜屋的那個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紀顏垂著腦袋說:“沒進展,我調查了你說的那個黑衣老人,但是無法查到他的蹤跡,現在正在不斷的擴大搜索範圍,結果仍然很不理想。”

林翎想起那個老人,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疑惑,這個老人的麵孔已經根植在了林翎心中的一角,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會化為一個惡魔出現在林翎的夢中。

晚上,林翎給璐瑤打了個電話,說今天晚上要和紀顏小醉一下,就先不回去了,那邊的璐瑤似乎有點不高興,這讓林翎心裏有些忐忑,但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如此在意璐瑤的想法。

仍然是“阿爾忒彌斯”那樣昏暗寂靜的燈光,林翎找到了上次的那個位置,和紀顏一同坐了下來,林翎的頭輕輕的枕在柔軟的沙發上,這裏的氣氛對他而言很是受用。

“怎麽突然想來這裏了?”紀顏問他。

林翎默然不語,靜靜的讓美妙的音樂纏繞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同時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不遠處那萬眾矚目的焦點,葉子安靜的坐在舞台中央,奏樂時的她身上帶著一種別樣的美感,仿佛是受浴於月光的女神。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這兒了。”紀顏瞟了一眼林翎。

其實林翎並不是垂憐葉子的美色而來到這裏的,他確實有些事情想問葉子,不過他沒有和紀顏解釋這些,他天性不在意別人的誤解。

一曲結束之後,和上次一樣,服務生端著一杯酒送給葉子,葉子看了林翎一眼,然後端著酒杯款款而來,隻不過這次臉上帶著一種真誠的微笑。

“你來了?”葉子微笑著看了看林翎,隨後又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紀顏的身上。

“這是紀顏,我想應該不用我介紹了吧!”林翎說。

“是的。”葉子說:“托紀警官的福,我上次在刑警隊做了半夜的筆錄。”

紀顏尷尬的笑了笑,說:“公事而已,別介意。”

“不會。”葉子笑了笑,然後在兩人的身邊坐下。

“作家,今天來有什麽事嗎?”葉子說。

林翎沉吟了一下,然後說:“我想問問江城的事。”

“江城……”葉子愣了一下,然後說:“我想紀警官比我更了解江城的事吧,而且你也可以自己去問江城,隻要你能見到他的話。”

“不,”林翎說:“我想有些話江城不會對我說,也不會對紀顏說,但作為他唯一的朋友,我想他應該會對你說。”

“比如?”葉子問。

“親人、朋友,”林翎想了想:“困惑或煩惱。”

“這你要我怎麽說呢!”葉子笑了笑,感覺有些為難,她思索了一下,然後說:“我想我沒法和你提供這些,因為我不知道就這些而言我又能說什麽。”

葉子看了一眼林翎,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江城會為情殺人這是很讓我吃驚的,在我看來他一直是一個冷靜睿智的人,我很難想象這樣的人會為情殺人。”

昏暗的燈光打在林翎的臉上,不知是什麽原因,葉子的話讓他愣在原地一陣失神。

紀顏和葉子同時看了一眼林翎,他們知道林翎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喝酒了,或許他本來也不是為了喝酒來的,紀顏識趣的敬了葉子一杯,然後兩人暢快的聊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葉子看了看滿腦子心事的林翎,眼睛裏閃過一絲古怪的目光,然後端起自己手中的高腳杯,對林翎說:“最近有寫什麽故事嗎?”

林翎愣了一下,回過神說:“沒有。”

“怎麽?沒有靈感了?”葉子笑了笑:“我給你講個故事怎麽樣?”

林翎勉強的笑了笑,然後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說:“好啊。”

葉子看了看林翎放在桌麵上的《中世紀祭禮》,然後露出了一絲怪異的笑容,林翎和紀顏看到之後頓時心一緊,接著,葉子慢慢的說:“西方中世紀發生過很多神秘的故事,因為對宗教的盲目崇拜,而衍生出許多的邪靈。

其中有一種邪靈非常的獨特,他的中文譯名叫“險惡的凶靈”, 他是依附於藝術存在並且傳播的,比如音樂、文字、或者圖畫,最早始於古巴比倫,不過隨著古巴比倫文明的消失,這個邪靈也不知所蹤。

但是在西方中世紀的時候,這個邪靈突然神秘的出現了,傳播範圍更廣,而且無法壓製,因為相傳壓製這個邪靈的方法隨著巴比倫文明的毀滅,也一起消失了,後來宗教為了毀滅這種邪靈,就開始不斷的摧毀藝術與文明。

直到這個邪靈徹底的消失,西方迎來了偉大的文藝複興時代,雖然這個邪靈再也沒有出現過,不過相傳在藝術複興之後,這個邪靈也跟著複活了,而且就隱藏在我們的生活中……”

紀顏聽到了之後笑了笑,然後說:“蠻有意思的,不過按你這麽說,你和林翎豈不是每天都冒著生命危險在彈琴寫字?”

“所以說,隻是一個故事罷了。”葉子淡淡的笑了笑,然後看了一眼林翎。

隻見林翎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吃驚的看著前方,但是他那鬆散的目光告訴葉子,他什麽都沒有看到,一切的恐懼都源於他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