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坐在裝修精美的辦公室裏。

雖說是辦公室,但是看上去更像是舒適的家裏,灰色嚴肅謹慎的格調,應有盡有的生活配置,站在23樓巨大的落地窗前,足以俯瞰這個城市的夜景。

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約翰輕輕的拿起茶幾上擺放著的高腳杯,他微笑了一下,前段時間纏繞在他心裏的恐懼與不安會驟然消散了,他感覺安全了。

他做的事情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

在征服者的眼中,人生最美妙的事情莫過於贏了一個可怕的對手,而約翰所遇到的最可怕的對手,都不如嚴謹的警察,他們的原則性和執著性足以拖垮任何狡猾的對手。

但是這次,他贏了。

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他殺了許冠林跟何夕,因為這兩件案子他都用一種奇妙的方式躲避過去了,也許警察猜到了是他做的,但是他們沒有證據緝拿他。

不過,一切似乎還不能說是完美無缺。約翰憂心忡忡的想,那個叫小金的警察是一個貪婪的人,他不會滿足自己給他的錢的,早晚他還會帶著證據來要挾自己的。

看來,要找個時間將這家夥也處理掉。

他這麽想的同時,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經是晚上十點鍾了。

夜色下的L市是美麗的,隻是這美麗當中隱藏著太多的罪惡了,就像是機器的夾縫中隱藏的汙垢,可能很久都不會有人發現他們的存在。因為他們隱藏在黑暗中。

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約翰回頭看了一眼“嘀嘀嘀”響動的座機,忽然感覺有些奇怪。座機是工作用的,可是都晚上十點了,還有什麽工作找上自己嗎?

但他還是走過去接通了電話,“喂,我是約翰。”

“先生。”電話裏傳來了女秘書洛絲的聲音,“海倫先生想要見您。”

“海倫?”約翰頓時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麽晚了,他怎麽會過來?真是不敢相信。”

“他是來跟你談一下上次未完成的合作的。”

“快點讓他進來。”約翰無法掩蓋住自己眼中的興奮。這個海倫是一個非常有錢的跨國總裁,他們上次商量了一個龐大的項目,但是因為紀顏和林翎的幹擾,海倫對他的人品產生了質疑,那個項目最終也流產了,兩個人從此斷絕了往來。

可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海倫竟然還回來找他,而且不是通過秘書,是親自過來找他的,這簡直是一個不可能的事情。

他心裏充滿了興奮,想象等一下自己要說什麽,卻絲毫都沒有懷疑,海倫為什麽會在深更半夜來找他。

他的門鈴響了。

毫無疑問,財神爺來到了他的門前。約翰立刻腳步匆匆的走了過去,可是當他開門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卻僵住了。他並未看到財神爺,卻看到了門前站著四個人,分別是紀顏、林翎、他的秘書洛絲,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人,這個中年人自然是銀月島的刑警隊長雷強。

“怎麽是你們?”約翰驚訝的看著他們,然後質問他的秘書,“洛絲,怎麽是他們?海倫先生呢?”

“抱歉,沒有海倫先生,要見你的人是我們。”紀顏冷冷的說。

“你們?”約翰盯著他們,同時忍不住暗自揣度了一下,他的眼中頓時閃過了一絲惶恐,“不好意思,現在已經很晚了,我拒絕你們進來。洛絲,送他們出去!”

“約翰,我們不是過來跟你商量的。”紀顏輕輕一推,約翰腳步清虛的向後退了一步,他憤怒的說,“喂,你們不要太過分!”

“約翰!我現在以謀殺許冠林和何夕的罪名逮捕你!”紀顏掏出了自己的證件,刺眼的警徽帶著讓人顫栗的光輝,約翰的眼中頓時冒出了強烈的恐懼。

“你們憑什麽說我殺人,你們有什麽證據?”約翰憤怒的大叫著,可是林翎發現他的眼中帶著一種閃爍不安的光輝。

“證據,我們當然有,想聽一聽嗎?”

紀顏輕輕鬆鬆的坐在了沙發上,目光直視著約翰,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強大壓力。約翰本能的看了自己的秘書一眼,然而秘書表現出的冷漠態度讓他入墜穀底。

“紀警官,請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已經屢次解釋過了,許冠林被殺的那夜,我根本就沒有作案時間,但是我和我的秘書在做什麽你們也知道……”

約翰是在辯駁,但是他的語氣有些無力。

“你和洛絲確實開過房,但是不是在7月12日,而是7月13日。”林翎從容的看著約翰,像是再告訴約翰,無論你如何狡辯,我已經掌握了揭穿你的鐵證!

當林翎說完之後,約翰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用眼神向洛絲求助,希望能夠征得洛絲的幫助,但是洛絲卻對此置之不理。

“我可以為你複原一下那夜發生的事。”林翎輕聲說,“那一夜你想輕薄喝醉的何夕,但是被何夕的男朋友許冠林阻止,你們發生了爭執,你殺了許冠林。但是你不想受到法律的製裁,就偷偷讓一個朋友在一點鍾的時候開著你的車回家,並被小區的監控拍下,以作為你狡辯的證據。其實那天你的車在公司,你並沒有開車來何夕家。”

“你……你這是在胡說八道!”約翰盡量保持著情緒上的輕緩,卻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當然,聰明的你知道這個方法會被輕鬆識破,於是你準備了第二套方案。次日13號晚上,你約了你的秘書見麵,當時你們喝了很多的酒,然後你們去酒店開房,在裏邊整整纏綿了三天。但其實你們隻纏綿了兩天,你把你的秘書灌醉了,讓她錯誤的認為自己在酒店度過了三天。這樣我們盤問她的時候,就會被一種錯覺掩蓋,以為12號那天,你並沒有回家,而是和她在酒店開房,她就成了你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笑話,真是笑話!洛絲,你相信他們說的鬼話嗎?”約翰佯裝著對林翎的揣測不屑一顧,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因為恐懼變得扭曲了,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他有問題。

“先生,先前他們並沒有仔細追問我,我也沒有在意這件事,但是回想一下,你約我的那天確實是13號。”秘書的話切斷了約翰最後的希望。

“OK。”約翰臉色慘白的笑了笑,“好,就算我那天沒有不在場的證明,你們又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殺了許冠林,你們有什麽證據證明是我殺了他?”

林翎和紀顏過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完全之策,無論如何,今天這個殺人凶手都無法從法網之下逃脫。

林翎將一個被證物袋包裹的鑰匙扔在了桌上。

“你重新偽造了殺人現場。首先,殺人地點不是在何夕家的樓下,而是在何夕家的室內。許冠林和何夕關係非常親密,他有何夕家的鑰匙,當天晚上他開門進入了何夕家,所以才能發現你要輕薄何夕。從門口和室內都提取到了許冠林的指紋,但是警方並沒有在許冠林的身上搜到何夕家的鑰匙,因為那把鑰匙被你拿走了。”

約翰瞪大眼睛看著桌上放著的那把鑰匙,仿佛看到了冰冷的絞刑架,他聲音顫抖的說,“這……這把鑰匙我明明已經扔掉了,怎麽……”

“我們再說說何夕的事情。”紀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接著林翎的話說,“何夕在銀月島的酒店內被害,林奇成為了嫌疑人,因為現場提取到了林奇的指紋和DNA。”

約翰立刻抬起頭,一臉愕然的說,“這個和我沒關係!”

“你跟何夕一起去銀月島,一起住在酒店,一起上床,你還能說她的死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嗎?”紀顏字字鏗鏘的看著約翰。

“我不知道何夕去銀月島的事情,那段時間我出差去了!這個公司裏邊的人都可以證明,而且我當時跟何夕關係密切,我怎麽會殺她呢?”

“你做的的確很隱秘,一路上你都將自己很好的隱藏起來了,甚至酒店開房的時候,用的也是何夕的證件,你這麽做是因為你將何夕約到銀月島目的就是為了殺死她!”

“你這是胡說八道!我為什麽要殺害何夕?”約翰大聲辯駁。

“你殺害何夕的理由有兩個,第一,你意識到何夕要殺你為許冠林報仇,你先下手為強。第二,何夕知道你殺了許冠林,你為了保守這個秘密,必須殺何夕滅口。”

約翰的眼神明顯的閃爍了一下,“你說的這些,聽上去合情合理,但是……你沒有證據證明我是凶手,那個案子已經結案了,凶手是那個租車給何夕的林奇!”

“雖然你謹慎小心,但是你在那個房間裏住了三天,房間裏到處都留下了你的指紋和DNA,你怎麽可能狡辯得了?”紀顏將一份調查報告摔在了桌上,壓抑著憤怒,“你收買了小金,讓小金在調查報告上改了個名字,就將殺害何夕的黑鍋全部推到了林奇的頭上!如果你還不認罪,我可以將你的DNA和凶案現場的做一下對比。”

約翰頹然的坐在沙發上,他終於不再狡辯了,事實如此,狡辯已經沒有意義了。

“林奇失蹤那幾天,其實是被你囚禁起來了。殺了何夕之後,你立刻開著林奇的車帶著林奇來到湖邊,將林奇打暈放到駕駛室,然後將車推到了湖裏,偽造成林奇殺人之後畏罪自殺,這是你早就做好的計劃。”

紀顏有把握,就算自己說的不是事實,但也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偏差,從約翰頹然的樣子就能看出來。

林翎立刻衝上去給約翰的臉上來了一拳頭,他想起了林奇的父母,這一拳是為林奇的父母打出的,因為這家夥的狠毒,一個無辜的人因此被牽連了進去。

“你這個畜生!”林翎怒罵。

“嗬嗬。”約翰認罪之後,一臉無所謂的態度,他冷冷的笑了笑,對林翎說,“你說的沒錯,但是你自己又是什麽樣的人呢?林翎,你將來會變成一個比我還要殘忍的人!”

“你憑什麽這麽說?”林翎死死的瞪著他。

“我看人不會錯的。林翎,你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種冷漠,一種漠視人性的冷漠,隻是你自己還未發現。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危險的罪犯,哈哈哈……”

安靜的辦公室裏,頓時充滿了約翰刺耳的笑聲。

“行了,你少給我廢話!”紀顏掏出了手銬鎖住了約翰的手腕,也鎖住了他瘋癲的人性,然後他扭頭對驚慌的女秘書說,“謝謝你的配合,你還要到局裏幫我做一下證詞。”

“好……好……”女秘書立刻點點頭。

紀顏等人先一步押著約翰離開了辦公室,卻沒有留意到林翎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剛剛約翰說的那些話雖然是胡說八道,卻在林翎的腦中深深的紮下了根。在林翎心裏深不見底的那個地方,仿佛有什麽東西悄悄躁動了一下。

總有些罪惡隱藏在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