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把周軍交給了大劉,自己和於半夏去找那個“外國娘們”。本來他打算自己去的,但於半夏堅持要和他一起去。

“那個外國女人雖然‘懂’起死回生之術,但未必和盧家有關。”歐陽如此對於半夏說。於半夏沒有回答,隻是堅持要去。不知為什麽,她現在不放心歐陽一個人行動去接觸這個擁有黑暗背景的女人。她總覺得,隻要自己不看著歐陽,他就會被黑暗吞噬,變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

那個外國女人名叫莎莉,在城西開了一家占卜館。據說她是德國土生土長的占卜師,因此很受歡迎。占卜館自然布置的神神道道,店名的上方有一個圓形套著五角星的圖案,裏麵還有很多奇形怪狀的符咒。

於半夏想起這個和圖案杜鬆研究室地下畫的圓陣一樣,趕緊拉了拉歐陽的袖管。歐陽微微皺著眉頭,用深邃的目光看著那個圖案,沒有答話。

這個圖案是古迪魯教古迪魯神的標誌,也是召喚古迪魯神的法陣。看來這個女人真的和白樺他們有聯係,而且可能真知道“起死回生”的秘術。

古迪魯教是中古歐洲的一個密教,起先是由劊子手團體發起的。中古歐洲對犯人執行死刑的時候都是用刀斬首,劊子手們因此成為了死者的怨恨對象,一到晚年就會被這些死靈困擾。劊子手當中有一個人精通魔法,便用符咒把這些死靈封印了起來,並把這個符咒教給其他人。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封印的死靈越來越多,積蓄的黑暗力量也越來越大,死靈們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古迪魯神。據說這個古迪魯神擁有無邊的法力,甚至還可以讓死人複活,因此對古迪魯神的崇拜也應運而生。崇拜古迪魯神的人們秘密聚集在一起,便創立了古迪魯教。

古迪魯神喜歡人的頭顱和鮮血,因此古迪魯教的人經常殺害無辜的人給古迪魯神獻祭。人們非常厭惡和恐懼這個邪惡的宗教,便對古迪魯教的教徒進行驅逐和追殺。後來歐洲的巫女聯合起來消滅了這個古迪魯教,對古迪魯神的崇拜也銷聲匿跡。不過也有說法說對古迪魯神的崇拜並沒有消失,隻是轉入地下,更為隱秘了而已。沒想到在今天,在中國,還有個人公開把古迪魯神的標誌畫在店門上。

守門的是一個歐洲人模樣的老太太,穿著女巫的服裝,披著一頭雪亮的銀發,臉孔枯皺得像樹皮,鷹勾鼻子,瞎了一隻眼睛,脖子上掛著一條用瑪瑙珠和狼牙穿成的項鏈,像極了傳說中的女巫。

老太太伸手朝他們要占卜費。歐陽拿出幾張百元大鈔給她。於半夏看到她的手上留著長長的指甲,每一根都像鋼鉤一樣卷曲著,不由得心中一緊。

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紗簾,他們來到了占卜室。為了營造氣氛,占卜室裏的光線很陰暗,點著香草蠟燭。

“請坐。二位是來占卜愛情的麽?”一個清亮的女聲從房間中央傳來。這個聲音咬字清楚,漢語發音準確,稱得上是悅耳動聽,但包含著深深的涼意,有種說不出的神秘和威嚴。

“不,來占卜的人隻是我,這位小姐是陪我來的。”歐陽微笑著說,同時朝說話的女人看去。

這個女人長著一張典型的歐洲人的臉,披著一頭蜷曲的金發。她深凹的眼睛裏邊畫了煙熏妝,嘴唇不知何故被塗成了黑色。看來她就是莎莉了。她微笑著招呼歐陽他們坐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即使光線很暗,於半夏也能看見她黑圈環繞的眼睛裏閃著異星般的光芒,忽然感到了一陣眩暈。

“您想要占卜什麽呢?英俊的先生?”莎莉盯著歐陽的眼睛問。

“我有很多的迷茫啊……不過您既然占卜技術這麽高超,為何不占卜一下我要問的事情呢?”歐陽微笑著說。盯著莎莉的臉。莎莉的嘴唇黑得發藍。就像含滿了毒汁。僅憑第一印象,他就感到莎莉是個很難對付的人。

“哦,我來看一看……”莎莉邪魅地看著歐陽,伸出雙手,在水晶球上交錯晃動著。她的手上也留著長長的指甲,全被塗成了黑色,在燭光裏發著藍瑩瑩的光。歐陽往水晶球上瞄了一眼,又朝莎莉看去。莎莉的脖子上戴著一串黑珍珠項鏈。一般的黑珍珠項鏈都是黑中散發藍綠的光芒,這串項鏈卻是黑中散發赭紅色的光芒,就像……這些珍珠都是用鮮血凝成的一樣!而這串項鏈的下麵,是一道很寬的疤痕。這個疤痕環繞著她的脖子,看起來就像……她曾經被人斬首,又把頭接上一樣!

“好了!你心中的隱秘已經顯現到水晶球上了!你朝它看吧!”

歐陽一驚,聽莎莉說得自信滿滿,便朝水晶球看了過去,一看便倒抽了一口冷氣:隻見水晶球的底部有一張笑顏如花的臉,赫然就是他的妻子。

“哦,讓我看看……”莎莉眯著眼睛,“這是一個女人,和你有很深的聯係,但是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歐陽目不轉睛地盯著水晶球裏的影像,一個勁地點頭。於半夏瞪大了眼睛朝水晶球裏看,卻什麽都沒看見,看著歐陽著魔般的樣子,不禁又是疑惑又是害怕。

“你想找個方法把這個女人喚回來,但是一直摸不著頭緒……你就是想就這些事來向我求助,對麽?”

“是的!”歐陽答道,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已被莎莉牽住了鼻子,不由得一陣躊躇。就在這一刻,他忽然看到水晶球底的影像開始扭曲變換,竟轉變成了他的臉,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歐陽吃了一驚,仔細朝影響看去的時候,竟發現這張臉上出現了股股紅意……是血!裏麵是他滿臉是血的臉!

歐陽一驚,本能地向後一挺。他閉了閉眼睛,再去看水晶球,卻發現水晶球底隻有扭曲的光暈。他想著剛才的可怖的景象,背後爬出了一層螞蟻般的冷汗。

“親愛的先生,你剛才看到的,就是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莎莉眯著眼看著他,黑圈環繞的眼睛就像深潭中幽靈的眼眸。“你想知道那是怎麽回事麽?”

歐陽斜睨著她,表情冷冰冰的。剛才那景象,是自己的第六感發揮了作用?還是中了莎莉的邪術?如果這景象是莎莉讓他看見的,她又是什麽意思?是對他挑釁?還是在恐嚇他?

“我當然想知道那是怎麽回事。”歐陽微笑著說,唇邊含了一抹寒霜,“我就是為了這個才來見你的啊?”

莎莉“咯咯”地笑了起來,忽然伸手攬住歐陽的脖子,俯首到他耳邊,吹氣般說道,“如果你想知道那是怎麽回事……今天晚上就到我的房間來。”

“什麽?”於半夏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一時間隻想去扇莎莉一巴掌:這女人在搞什麽啊?

“對不起……我不想要特別服務,那肯定很貴。”歐陽調侃地說道,唇邊和眸底的霜意更濃。

“哈哈哈……”莎莉扭動著身軀笑了起來,用手指輕輕地點到歐陽的唇上,“放心,我不收費。還會給你禮物……”說著把嘴唇貼到歐陽的耳朵上,輕輕地磨蹭著他的耳垂,“我會把你的未來……還有實現你心底願望的方法,一並告訴你!”

歐陽一激靈,仔細地朝她打量了一眼。她是說她會告訴他讓他妻子複活的方法麽?

“好了,我們就說定了。”莎莉給歐陽遞了一張名片,上麵有她的住址。名片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仔細一聞卻會覺得這種香氣有種邪異和恐怖的感覺——這隻是於半夏的感覺。這種香味,對男人來說,卻是欲望的催化劑。

“我今天晚上得去一趟。”從占卜室裏走出來後,歐陽如此對於半夏去。

“你不能去!”於半夏臉上紅暈未消,滿是羞憤的神情,“她肯定……她肯定有陰謀!”

“就是有陰謀也要去!”歐陽回頭朝占卜室看了一眼,“既然發現了她,就必須和她近距離周旋……否則怎麽達到目的?”

歐陽把於半夏帶回家安頓好,從櫃子裏拿出了一把短槍。這是用獵槍鋸短後做成的,頗有威力。他檢視了一下短槍,確認它運轉靈便之後說:“你好好地在這裏等我回來……如果我沒有回來,也千萬不要去找我!”

“歐陽!”於半夏心頭一陣抽搐,大聲說:“你還是不要去了!太危險了!”

歐陽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揚了揚短槍,“你放心,我是不會出事的……我會見機行事,如果有危險,跑就是了。”

於半夏沒有應聲。歐陽卻當她默許了。在天空染上第一絲青黛的時候,出發去莎莉的家。莎莉的家在本市的頂那頭,和歐陽的家正好隔了一個城市。歐陽到達她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莎莉的家也住在城鄉結合部,是一個頗有歐式風格的小樓——估計也是自己設計的,上麵爬滿了爬牆虎。風一吹葉子就會揚起來,就像無數隻綠色的小手在黑暗中晃動。歐陽走到門前,敲了敲門,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他試探著推開門,忽然發現裏麵人影攢動,似乎都向他撲了過來,趕緊刹住腳步,卻發現屋裏的人影也全都刹住了腳步。

是鏡子。大廳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鏡子,每個鏡子裏都有一個歐陽在驚訝地看著四周。

“嚇到了麽?”莎莉微笑著從裏屋走了進來。她穿了一件類似睡衣的紗袍,身上噴了香水,和她名片上的味道一樣,不過要濃很多——更能挑起人的欲望。

“鏡子是連接另一個世界的通道,”莎莉微笑著走近歐陽,“對於通靈的我來說,需要經常借助它們的力量。”她一麵說話一麵瞟著歐陽,目光就像兩條粉色的蛇一樣朝歐陽遊了過去。

歐陽禮貌性地笑了笑,目光停留在她脖子上的疤痕上。也許是洗過澡的緣故,她脖子上的疤痕顯得更紅和更寬,隨著她的動作,似乎還在微微地跳動。她在這道疤痕的下麵戴了一條複古式樣的項鏈,黑色的底子,上麵鑲著血紅的寶石。歐陽覺得這幾滴紅色似乎要直撞到他的眼睛裏來,下意識地眯了眯眼。不知為什麽,這個項鏈給他的感覺就像鎖著僵屍的鎖鏈,因年代久遠而變得烏黑古舊,上麵綴滿了腥臭的血滴。

“我的臥房裏也有很多鏡子呢。要不要看?”莎莉走到歐陽麵前,魅笑著去攬他的脖子。她的眼睛周圍仍舊畫了濃重的眼影,眸子就像一對深潭中的星星。歐陽覺得她的眼睛像要有妖精跑出來,本能地倒退了一步,伸手就去摸腰間的槍。然而就在他快要摸到槍的時候,忽然想起現在亮槍太早了,趕緊把手放了下來。

莎莉朝他打量了幾眼,笑得無比妖媚,“你帶槍來了,對不對?帶槍進女士的房間可是很失禮的哦。”

歐陽沒想到她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藏了槍,頓時感到一陣慌亂——難道她會什麽邪術?表麵上卻裝得不以為然,“沒辦法,我殺了你相熟的白樺,當然得提防你向我複仇。”

“哈哈哈……”莎莉扭動著身軀,放浪地笑了起來,“說真的,剛聽說白樺被殺了的時候,我真的是很生氣,想立即把殺了他的人送進地獄。但是見到你之後我就改變注意了。你遠比他英俊,身材也遠比他好。告訴我,你**的功夫也應該不錯吧?”

歐陽皺著眉頭,對她的挑逗之言並不如何在意。他在意的是她說要把殺了白樺的人“送進地獄”這句話。雖然這可能隻是“我要宰了他”的代用,但歐陽就覺得她說的話另有乾坤。她難道有能力把人活生生地送進地獄?那她有沒有能力把人從地獄中接出來呢?

莎莉見他沒有表現出厭惡,以為他對她的挑逗很受用,笑得更妖媚了,“當然,我對你還是有點生氣的。白樺是我非常喜歡的玩具,你讓我沒東西玩了。不過,”莎莉湊到歐陽的耳朵邊,用口中的暖氣摩挲著他的耳朵,“如果你願意當我的玩具,我就原諒你!”

歐陽一驚,思忖著她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暫時沒有說話。

莎莉的手輕輕地搭上了他的手臂,像蛇一樣在他身上遊走,“如果你願意當我的玩具,你所有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歐陽知道她指的是什麽,頓時感到全身的血都湧上了頭頂。當然他還不至於傻到立即答應她——天知道她是不是先用話語麻痹他,再找機會殺了他。他偷偷地從眼角瞄了她一眼,輕輕地**了一下嘴角。為今之計,隻有耐心地跟她周旋,看清她的真實目的後再做打算。

“你想讓我怎麽作呢?”歐陽微笑著說。

莎莉笑得媚眼如絲,牽起歐陽的手就往樓上走去,“我會慢慢地教你的。”樓上是莎莉的臥房。門框上掛著月季和狼牙——據說這兩種東西都可以讓敵人失去力量。莎莉剛一開門歐陽就覺得有無數光影撞向他的眼睛,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果然如莎莉所說,她的臥房裏掛滿了鏡子。這些鏡子似乎都年代久遠,鏡框都是用古舊的烏木做的,鏡麵也微微有些發黃。臥房的桌上擺滿了深紅色的玫瑰,地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這地毯的顏色是如此之深,令人擔心一踏上它就會踩出鮮血來。

莎莉走到房間的中央,身影被鏡子所映照,歐陽立即覺得眼前出現了無數個莎莉,感到壓迫感劇增。莎莉微笑著打量著四周的鏡子,每個鏡子裏都有個她對她還以微笑,“這些鏡子已經見證了很多人奉獻自己,非常的有靈性。你感覺到它們的靈性了麽?”

奉獻自己?什麽意思?歐陽一激靈,正要細思她這句話的意思,忽然感到所有的鏡子都向他射出了光芒,頓時覺得眼暈,趕緊把目光投向地麵。

“它們就像一個個幽魂,一個個法師,一個個神靈……”莎莉用極富蠱惑力的聲音,用吟唱般的語氣,低聲說著,忽然邪魅地一笑,“當然,你要實現你的願望,也必須借助他們的力量。”

歐陽一驚,下意識地又朝鏡子看了過去,又被鏡子的光芒晃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