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放下電話,緊握著雙拳,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你覺得真是那個周軍死而複活了麽?”於半夏小心翼翼地問歐陽。

“你覺得呢?”歐陽反問於半夏。

“我覺得不大可能。”於半夏猶豫著說:“你不是說除了盧家的秘術外……沒有任何一個方法是可靠的麽?”

“我沒有這麽說,”歐陽不可名狀地一笑,“我隻是在我所知的範圍內,除了盧家的秘術外,沒有一個是方法是經論證可行的罷了。”

“你的意思是?”於半夏忽然有了種不詳的預感。

“也許那個人真是死而複生的……也許他就是那個給白樺藥方的人!”歐陽的眼睛閃閃發光,似乎很興奮。“和白樺關係很好,又可能死而複生……他一定知道死而複生的秘方!”

“可是白樺不是說,那種藥還沒有經過試驗證實可用麽?”於半夏想起那個用人腦髓的藥方,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心。

“也許他沒有告訴白樺自己是死而複生的……我要抓住他,問問他到底是怎麽複活的!”歐陽笑著說,用力在桌子上一擊。

這一擊就像擊在於半夏的心上。她隱約感覺到,不妙了。發現那個藥方可能有效後,歐陽竟似有了用那種藥方的衝動……難道他也會為了配藥而殺害人命麽?她必須阻止他……她能阻止他麽?

歐陽找他的朋友,以最快的速度弄來了一套監控設備。於半夏發現歐陽真是神通廣大,各處都有朋友,而且都願意幫他辦事。他在屋子外麵裝了一圈攝像頭,讓屋外所有的角落都處在了監控中。他坐在電腦前,聲稱要二十四小時監控屋子的四周。

“這家夥一定會再來的,”他說,“隻要他已出現在屏幕上,我就去抓他!”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一杆獵槍。

於半夏被嚇到了,“你可不要殺他!”

“放心!”歐陽猛地一拉槍栓,“我還要找他問藥方呢,怎麽可以殺他!?”

於半夏不再說話了,卻更加不放心。為了讓歐陽不作傻事,她搬了個椅子,和歐陽一起看電腦的屏幕。

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外麵仍然毫無動靜。於半夏感到眼睛有些發酸,低頭去擦眼睛,但就在她低頭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歐陽“咦”的一聲。她趕緊再去看電腦屏幕,赫然發現一個人影正偷偷摸摸地往屋子旁邊摸。

“啊!”她立即瞪圓了眼睛,卻發現這個人是她之前見過的瘋婆婆。隻見她躡手躡腳地走進牆角,埋下了什麽東西,又抬頭朝攝像頭的方向看了過來。於半夏看到她嘴咧得大大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意,頓時被嚇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瘋婆子埋下東西就走了。歐陽叫於半夏呆在屋裏,狐疑著來到瘋婆子埋東西的地方,發現她埋下的是一個小木偶,上麵用點和線構成了怪異的圖案,還有一些不知何意的咒文。他把木偶帶進屋裏,給於半夏看,“這是伏都教的魔咒。能讓敵人失去力量。看來我的猜測是越來越靠譜了呢!”說著便把木偶點上火燒了。

於半夏僵硬地笑了一下,沒有應聲。她知道歐陽的意思是,這個婆婆一定是周軍指使來的。她是個瘋子,隻要有食物,誰都能指使她。這個周軍既然知道伏都教的魔咒,一定也通曉黑魔法,而白樺所研究的,就是“黑魔法中令人起死回生”的魔法。如此說來,周軍是給白樺藥方的人可能就大大增強。歐陽興奮地在屋子裏踱著步,自言自語般說道,“難道那個起死回生的秘法也是伏都教的麽?伏都教啊,的確像有這個能耐呢!”他的眼中閃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似乎找到藥方後就會迫不及待地配藥。於半夏用力地咽了口口水,感到喉頭都已經僵硬了:他真的會是那種罔顧人命的人麽?

按歐陽的猜測,周軍第二天晚上就會來找他們複仇。他為了保存體力迎擊周軍,白天便拜托於半夏幫他看著監控係統,自己去睡覺。傍晚的時候他起來了,一副精神抖擻的樣子。

“你去睡覺吧,我來看監控。”他笑著對於半夏說。

“不用,我不困。”於半夏低低地說。

“哦,是麽?”歐陽沒有再勸她,從櫃子裏拿出一把獵槍放在桌邊,在電腦前坐了下來,“你要是困的話,可以隨時去睡。”

於半夏沒有應聲。其實她已經非常非常困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去睡。因為她不知道歐陽麵對周軍的時候會幹什麽。也許他不會做錯什麽事,但是她就是擔心。

很快便入夜了。歐陽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屏幕,於半夏則有些犯困。就在她快要睡去的時候,忽然聽到歐陽輕聲說了一句。“哎,他來了!”

於半夏一激靈,一瞬間睡意全無,瞪圓了眼睛看電腦屏幕。隻見從屏幕的拐角,慢慢地挪出了一個人影。隻見他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頭發像一堆亂草一樣堆在頭頂,臉上隻剩下了一層皮,眼下滿是淤黑,嘴向外凸著,裏麵似乎包著巨長的利齒。

於半夏忽然覺得他可能真的曾經死而複生。因為他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活屍!

那個人來到牆角邊,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無疑中也朝攝像頭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於半夏看到他的目光木然而凶狠,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那個人見四下無人,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斧頭,開始撬窗戶。歐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抓起靠在桌邊的獵槍就衝了出去。於半夏低聲驚呼了一聲,也想跳起來跟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麻木,就這麽慢了片刻。

“砰!”外麵忽然一聲槍響。於半夏頭皮一炸:什麽?他開槍了?他不是說還要問周軍有關藥方的事情麽?外麵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經這麽一嚇,於半夏的腿也不麻了。她衝出屋子,發現歐陽正拿著獵槍看著遠處。

“怎……怎麽了?”於半夏驚恐地問他。

“我打中了他……他跑了!”歐陽恨恨地說,“沒想到他骨瘦如柴,跑得還真快!”說著看了看腳下的血跡,“我去屋裏拿個電筒……順著血跡我一定能追到他!你好好地呆在屋裏,等我回來!”

於半夏答應了,卻偷偷地跟在了他的後麵。她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她總覺得歐陽一個人會作出可怕的事情來。可是跟蹤歐陽又談何容易。雖然是在黑夜中,雖然是長草灌木之間,歐陽也是健步如飛。在平地的時候她還可以勉強跟上,可是進了小山包之後她就很難再跟上他了。

於半夏忽然發現自己一個人剩在了漆黑的山林裏。她打了個寒戰,驚恐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她這時才發現黑夜的山林是多麽恐怖!四周一片漆黑,裏麵是隱隱綽綽、幽靈一般的樹影,裏麵似乎隱藏著可怕的妖怪。一有山風吹過,樹影和地下的長草都會一齊晃動,就像有什麽莫測的危險悄悄來襲。

於半夏抱住了肩膀,咬緊了牙關。在這個恐怖的環境裏,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仔細想了想之後,決定還是走——在原地留著,簡直就像靜等危險來襲一樣。

於半夏在草叢裏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感覺黑暗有了動感,就像一個長滿細毛的大怪獸,慢慢地在她身邊擦過。她感到心裏越來越慌,希望能盡快碰到歐陽。然而令她想不到的是,在她腦中清楚地出現歐陽的背影的時候,她竟感到有些心悸。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窺視到了歐陽黑暗的一麵吧。一直以來,她都對歐陽非常信任,甚至可以說是依賴——她也不知道是如何開始的,忽然瞥見歐陽陌生的一麵,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抱緊了肩膀,感到黑暗中似乎正有無數怪物飛舞著來襲……

“嚓嚓嚓!”前方忽然傳來了腳步聲。於半夏以為是歐陽,心中一緊,正要迎上去,卻在發足之前停下了腳步。那真的是歐陽麽?是不是那個拎著斧頭的殺人犯?於半夏感到心頭一陣抽搐,站在原地仔細地聽。腳步聲被森林中的回聲而放大扭曲了,她無法判定來者是歐陽還是殺人犯。

“嚓嚓嚓!”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於半夏更加慌張,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轉身逃開。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就在這個時候,後麵也傳來了“嚓嚓嚓”的腳步聲。這個人又是誰?是歐陽麽?還是殺人犯周軍?現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出現的人隻可能是歐陽和周軍!

於半夏徹底陷入了慌亂之中。她現在必須作一個選擇,衝向前,或者是跑向後。如果她選擇得正確,她會撲到歐陽身邊,在他的羽翼下接受保護。如果她選擇得不正確,她就會撲到殺人犯周軍的斧頭低下,就此喪命。他本來就是個窮凶極惡的人,現在又被人追,一定會不由分說地殺死衝到他麵前的人。她到底該怎麽選?衝向前,還是跑向後?

兩邊的腳步聲都越來越近了。於半夏感到自己似乎被兩股巨大的力量夾到了中間,馬上就要被壓扁。沒辦法了,必須作出選擇了。於半夏一咬牙,轉身朝後跑了出去。她覺得後麵的腳步聲更像歐陽。後麵過來的人忽然聽到前方還有一個人,頓時驚詫地停住了腳步。片刻後於半夏已經衝到了他的身邊,接著微弱的月光,她看清眼前的人正是歐陽!

於半夏大喜,張口正要叫他的名字,卻見歐陽對她端起了槍。於半夏猛地抽了口冷氣,釘在了原地。

“砰!”歐陽的槍響了。

於半夏腿一軟,軟軟地癱了下去,卻發現自己身上並沒有傷口。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身後有一個東西猝然倒地。她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殺人犯周軍就倒在她的身後,肩上中了一槍,手裏還緊緊握著那把斧頭。

周軍已經昏過去了。歐陽從懷裏掏出繩子,把周軍牢牢地綁了起來,抗回家。他並沒有問於半夏為什麽要跟來,似乎這些事對他無關緊要。他把所有的門窗關嚴,燒了碗薑湯,給周軍灌了下去。周軍幽幽地醒了過來,一醒來就痛得呻吟起來。

“你好啊。周先生。”歐陽彬彬有禮地說。

“哼,這時候還裝優雅……說吧,你想把老子怎麽樣?”周軍呻吟著說。

“我不會拿你怎麽樣的。”歐陽微笑著說:“我隻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給白樺死而複生的藥方的人麽?”

“你怎麽知道?”周軍奇道,忽然省悟自己失言,氣恨恨地閉上了嘴巴。

“你是不是已經試用過那個藥方?你是不是死而複生的?”歐陽繼續問。

周軍的眼珠轉了一轉,接著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你是因為這個藥方才殺死白樺的麽?”

“不是我們要殺他,而是他要殺我們!他要用我們的腦髓來煉藥!”於半夏大聲說。

“什麽?”周軍一愕,惱怒地說:“這小子真的走火入魔了啊……那種藥是隨便配的麽?唉,早知道如此,我就告訴他我的身邊還有藥就是了。”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歐陽的反應。

“還有藥?真是太好了!”歐陽大喜,幾乎要失態。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不動聲色地對周軍說:“不瞞你說,我請你前來就是想求點藥。如果你能把藥給我,我就立即放您走,也不會向警察通報你的消息。”

“這好辦,”周軍哈哈大笑著說,“我帶你去藏藥的地方就是了。但是你必須在拿到藥的時候就放我走!等我走了之後三天,我會把藥引的配方寄給你們。”

“藥引?”歐陽皺著眉頭說。

“是的,”周軍露出一絲奸狡的笑容,一雙眼睛骨碌碌亂轉,“人光吃主藥的部分是沒有用的,必須用藥引。我這樣做是防止你們耍花招。”

“如果你走了之後不給我們藥引呢?”歐陽飛快地轉著眼珠。

“大丈夫言而有信,我說給你們藥就會給你們藥!”周軍冷笑著說。

“哼,”歐陽冷笑一聲,目光閃了一閃,沉著嗓子說:“你把藏藥的地點寫下來,再把藥引的配方寫下來。”

周軍一怔,嘲諷地笑了,“我沒有聽錯吧。”

歐陽冷笑不答,忽然端起槍對準周軍。

“你幹什麽?”周軍嚇了一跳。

“當然是準備讓你死!”歐陽冷笑著說,一點都不像在說謊,“對不起,周先生,我這也是迫不得已。我實在無法相信你會信守諾言,也懷疑你會給我們假藥。因此我想了一個兩全之策。先請你把藥方寫下來,我再殺了你。之後我去把藥找好配好,之後再用藥救你的性命。事關自己的性命,我相信你是不會說謊的。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信守諾言把你救活的!”

周軍額上汗水涔涔而下,“如果我堅持不給你藥呢?”

“那我就隻有殺死你了!”歐陽的目光刀子一般朝周軍戳了過來。

“你不要想要藥了麽?”周軍的嗓子開始嘶啞。

“如果你耍花招不給真藥,結果也差不多。”歐陽的表情非常堅定。

周軍額頭的汗水越滲越多,忽然大叫起來,“我是……我是騙你的!我根本不是給白樺藥的那個人……我也不是死而複生的……我根本不懂起死回生之術!”

這下倒大出歐陽意料之外。歐陽飛快地想了一想,把槍頂到了周軍的頭上,沉著嗓子說:“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周軍嚇得渾身發抖,“我的確不知道起死回生之術……我是白樺的哥們,他和監獄的預警串通,用病死在監獄附近的一個流浪漢頂了我的名兒,把我換了出來……我出來後一直藏在墓地裏,幫白樺找研究的材料……給白樺藥方的人是個妖精般的外國娘們,我也不知道她是誰……”

歐陽非常惱怒,咬牙切齒地說,“你竟敢耍我!”

“對,對不起……”周軍的牙齒上下打戰,“我隻是想為自己尋求一個脫身之策而已……我知道落到你手裏之後肯定會被你送回監獄去了……我知道你想要起死回生的方兒,所以就撒了個謊……”

歐陽沒有答話,拿槍抵住周軍的腦袋,緊抿的嘴唇勾勒出殺意。於半夏見歐陽表情異常,趕緊叫道,“歐陽!歐陽!”

歐陽一怔,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起來,輕蔑地冷笑了一聲,移開了槍口。“那個告訴白樺藥方的外國娘們是誰?快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