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半夏抓住繩子,想要往上爬,腿腳卻已經酸軟了。歐陽沒有辦法,慢慢地把她拉了上來,發現她滿身鮮血,頓時嚇了一跳,“你怎麽了?受傷了?”
“不,這是別人的血……”於半夏茫然地看了看井底,“大概是來探險的學生吧……剛才那個怪物為了嚇唬我,便把她咬破喉嚨丟了下來……”
“哦……”歐陽皺著眉頭朝井下看了看,朝於半夏轉過臉來,露出了驚喜的神情,“看來你沒受傷?我看井邊到處都是血跡,我還以為你受了重傷了呢!”
“血……跡?”於半夏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赫然發現井邊到處是血,井圈上也有不少噴射狀的血跡。
“啊!”於半夏撲倒在地,摸著地上的血跡,眼淚奪眶而出。這恐怕是盧誌鴻的血!是他在為了她戰鬥時留下的血。
於半夏忽然觸到了一個冰冷濕膩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端掉的手指,沾滿了血,彎曲的指甲宛如鋼鉤。
於半夏呆呆地看著它,忽然感到心被擰成了一團:這會是盧誌鴻的手指麽?他為她丟了手指?那他以後就是殘廢了?
於半夏的眼淚像泉水一樣湧了出來,胸腔似乎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點都喘不過氣: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愛她!不管他是生是死,還是變成了什麽未知的怪物!可是她不僅猜忌他,對他充滿恐懼,還在一定程度上淡忘了他,甚至還……
“你怎麽了?”見她這樣,歐陽一頭霧水。
“沒……沒事……我剛才在這裏見到了盧誌鴻……心裏難過……”於半夏按著胸口,心仍痛得喘不過氣來。
“啊?”歐陽一驚,“吸血的難道是盧誌鴻?”
“不!”於半夏大叫起來,“絕不是他!吸血的是另外一個怪物!我肯定!”
“哦……”歐陽苦笑著看了看她,忽然發現她的身上有幾塊深紅的東西,不像是血塊,似乎在散發著別樣的光芒。
這是血漿花的花瓣,鼓鼓的、肥肥的,像水蛭一樣附在於半夏沾滿鮮血的手臂上。歐陽摘下這些花瓣,撕開它,發現裏麵浸滿了鮮血。
難道這些花瓣吸收了這些血液?歐陽把這些花瓣丟到地上,想起了來這裏的路上,他用手機從網上搜索到的關於血漿花的帖子。
據發帖的人說,這是一則從德國古書裏發現的一則傳說。故事裏說一個人的妻子特別喜歡幹燥花製品,他就每天從山裏采摘花瓣,曬幹了送給他。一天他在山裏發現了一種鮮紅的花,有非常的特別的香味,就高高興興地摘了一筐,帶回家送給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看到花之後非常高興,立即把它們曬幹了,做成了一個枕頭,每天晚上就用它枕頭。
不知為什麽,之後他的妻子便一天天消瘦下去,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他給妻子請了很多醫生,但誰都說不出他的妻子生了什麽病。終於有一天,他的妻子死了。他非常悲痛,拿出妻子最漂亮的衣服給她換,在移動她的身體的時候卻發現她的枕頭有些古怪。
枕頭變得非常重,似乎灌滿了**。他用力捏了枕頭幾下,竟發現裏麵流出了紅汁,散發著鮮血的氣味。他趕緊用刀子劃開枕頭,發現原本應該幹燥如紙的花瓣竟全都鮮靈靈的,就像剛摘下來一樣。他用刀割開它們,發現裏麵全是鮮血。原來他的妻子都是被這些花瓣吸血而死的!而這種花,就是血漿花!
歐陽猛地打了個寒戰,抬頭看了看那美得妖豔詭異的花樹。
血漿花……會吸血的花?
那邊的廳堂裏屍體狼藉,井裏又有一具血屍,這裏顯然不能久留。歐陽半扶半拖地把於半夏弄出了園子。
“你還能走麽?”歐陽見於半夏一副疲軟至極的樣子,擔心她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了。
於半夏點了點頭,仍是緊緊地握著那一根斷指。
“這是什麽?”歐陽注意到了它,“給我看看。”
於半夏一驚,仍舊是攥著斷指不鬆手。
“那是那怪物的手指麽?”歐陽看到了那鋼鉤般的指甲,“快給我,我把它拿給我的朋友化驗一下。如果能化驗出它的成分和一般人有什麽不同,大概就能找出盧家人‘死而複生’的秘密了!”
於半夏本不想把斷指交給他,但聽說“能查出盧家人死而複生”的秘密,還是把斷指遞給了他。
“你為什麽沒有去井邊?”往森林外走的時候,於半夏低聲問歐陽。
“我去了,在那裏看到了盧思惠,便去追她了。”
“盧思惠?”於半夏一驚,“她的腿好了麽?”
“我看她能走了。”歐陽回憶著剛才的情況,眉頭中凹滿了黑暗。“不知為什麽,她身邊帶了很多武器,像是來獵殺什麽東西似的……”
“難道是來獵殺我們的?”於半夏失聲道。
“應該不是……她應該不知道我們會來這兒……”歐陽正在沉思,忽然聽到手機響了起來。
“歐陽!你在哪兒!”電話裏傳來了喪家犬般的嘶吼,歐陽仔細辨認才發現那是歲寒的聲音。
“我在……你怎麽了?”聽歲寒的聲音這麽異常,歐陽又驚又疑。
“你別問!你快來奔香路的家榮旅館,我在那裏等你!一定要快點來啊,慢一慢的話……我說不定就沒命了!”
歐陽和於半夏一頭霧水地趕到了家榮旅館,聽店老板說歲寒在202號房間。他們趕到那裏一看,發現歲寒正蜷縮在床底下,一見到他們,立即衝了過來,“哎呀!你們終於來了!”
“你怎麽了?”歐陽赫然發現他的頭上和臂上都纏了紗布。“被人攻擊了?”
“是啊,就是我那該死的婆娘!”歲寒帶著哭腔說,“她……她又從瘋人院裏跑出來了!還咬傷了好幾個醫生……回到家裏,又把我咬得一塌糊塗。”
“她一回到家,不分青紅皂白,見你就咬?”歐陽將信將疑地問。
“不是……”歲寒的臉紅了,“當時也巧,鄰居家的一個寡婦來找我說話,她就以為我又……所以就……”
歐陽冷笑著哼了一聲。他覺得瓊華應該沒有誤會。
“她怎麽會咬你呢?”於半夏皺著眉頭看著他身上的紗布,忽然一激靈,“不會吸你的血了吧?”
“是啊!”歲寒解開紗布。隻見他的臂上和頭上都皮開肉綻,傷口已經被吸得發白。
歐陽和於半夏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歲寒把紗布重新纏上,用哭腔繼續說,“這婆娘咬過我的頭和手之後還要咬我的脖子,我拿椅子敲了她之後才逃掉。沒想到這婆娘對我窮追不舍,一定要要我的命。我沒有辦法,拚命逃,開著車上高速,沒想到還是被婆娘追上了,也不知道那婆娘是怎麽追上我的……”
聽歲寒說到這裏,於半夏猛地想起了她在被盧家人襲擊時窗外掠過的剪影,頓時打了個寒戰。
“我沒有辦法,就用車撞了她一下,她滾到路邊的坡下,眼見一時半會爬不上來。我就立即開車逃了……但是我還怕她會追過來,所以來找你……她現在已經天不怕地不怕了,隻對你還怵著三分……”
“瓊華是在哪裏被撞倒的?快來我去看!”歐陽飛快地轉了轉眼珠,目光陡然犀利了起來。
“我記得在哪裏……怎麽,還要去找她啊?”歲寒驚恐地說。
“當然得去找她!也許要找出真相,就全靠她了!”歐陽想起歲寒對真相並不感興趣,連忙換了一個說法,“再說躲避敵人的最好辦法就是主動出擊,我們找到她,再把她送到瘋人院裏,你不就不再怕她攻擊你了麽?”
歲寒想想也是,便抖抖索索地帶著他們到了瓊華被撞的地方。
“你們自己下去看吧,我不下去了。”歲寒縮在車裏,死活不願下去。
歐陽鄙夷地笑了一聲,拿出短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路邊。路邊是個很險的山坡。有一線綠草被壓壞,一直通到坡地。坡底的青草有一大塊被壓壞的痕跡,裏麵汪著一灘黑血。
“下來吧!”歐陽揚聲對歲寒說,“她不在這裏!”
歲寒畏畏縮縮地下來了。於半夏也跟了下來。
“她應該往森林裏跑了。”歐陽指了指幾個像是腳印的痕跡,“我們一起去追吧。”
“這……這個……”歲寒還有些猶豫。
“不管怎麽說,她都是你老婆,”歐陽臉一繃,“歸根結底,這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總該負起責任吧。”
歲寒無話可說了。歐陽微笑著點了點頭,接著轉過臉去。然而就在他轉臉的一瞬間,於半夏看到他嘴邊掠過了一絲詭譎的微笑,心裏頓時一涼:他叫歲寒跟去,恐怕不是因為那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叫歲寒跟去,大概是因為隻有歲寒在瓊華才會出現……他是準備讓歲寒當餌!
森林裏的植物非常茂密,那些類似腳印的痕跡很快便沒了蹤影。他們隻能憑第六感在森林裏搜尋。
“你一定要堅持住啊!馬上就送你去醫院!”“你這口氣一定要存住啊,千萬不要泄了!”前方忽然傳來了雜亂的叫喊和腳步聲。歐陽他們循聲而去,發現一群鄉民抬著一個人,正往樹林外奔。
“怎麽了?”歐陽搶到他們身邊,頓時一驚。隻見他們抬的是一個中年漢子,滿臉蒼白,頸中血肉狼藉。
“他是被咬了?”歐陽皺起了眉頭。他的脖子上皮肉翻起,邊緣已經被吸得發白,不過沒有被咬到動脈,傷口上也大多是扁平的齒印。
“是的,”一個村民憤怒而又害怕地說,“好像是被大猴子咬的……”
“不,不是大猴子……”傷者艱難地說,“好像是人……可是又不像人……好像是個瘋子……”
“是僵屍麽?”一個年輕的村民麵無人色地問。看他的樣子,已經認定咬人的是僵屍了。
“什麽僵屍啊?別胡說!”一個年老的村民叱道,接著對歐陽他們說,“對不住,我們趕著送他去醫院,先走了!”說著便指揮大家抬著傷者往前衝。
歐陽用深邃的目光目送著他們遠去,沉吟著說,“看來這附近有村莊……我們去村裏看看。”
“嗯?”於半夏一驚。
“也許瓊華會再度襲擊村裏的人,”歐陽檢查了一下短槍,“她受傷應該不輕,急需要補充能量。絕對不會不去食物聚居的地方的。”
於半夏打了一個冷戰:瓊華真的把人當食物了麽?那她還有人性麽?
歐陽到村裏,詢問了一下那個傷者的情況。原來那傷者住在村頭,因為自己的狗清晨出去就沒回來,便出去找,結果發現自己的狗遍體鱗傷地回來了,身上被咬得一塌糊塗。他很生氣,想看看是什麽野獸咬了自己的狗,結果就一去不回。歐陽他們遇到村民時,應該是他們從野外找到那人,送他去急救的路上。
歐陽找了一戶村口的人家,給了戶主幾百塊錢,請他們讓他們借宿。他特意挑了個能看見村口的房間,以便檢視。這個村口正對著密林,不像那邊的村口正對著大道,如果他是瓊華,一定會選擇在這個村口進村。
歲寒進了房間後就縮在角落裏,抖抖地不敢朝外麵看。
“你不用擔心,”歐陽戲謔地說,“從狗和那人的傷勢看,她吸血的功夫還不夠精純,隻能咬開皮肉,胡亂吸點血來喝。即使你和他狹路相逢,應該也不會丟命。”
歲寒苦笑了一下,“可是光被咬也是挺危險的。”
“放心,我會保護你的。”歐陽意味深長地朝他看了一眼,眼中掠過一絲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