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緊回去收拾,立即離開這裏。”歐陽對大家說,“不管怎麽說,裕年還有一大家子人呢!如果他們都來和我們做對,也挺麻煩的!”

大家飛快地出了村子,一股勁跑了很遠,才停下來休息。盧思惠慢慢地問盧淩美,才知她是清晨出來散步時被裕年抓住的。裕年抓住她後軟磨硬泡,連哄帶騙,想叫她說出“長生不老”的秘密。但盧淩美根本不知道什麽長生的秘密,自然也說不出來。裕年很生氣,又怕歐陽找來,所以便狗急跳牆,準備取她的血來喝。幸虧歐陽來得及時,否則她真會被他取走一碗血去。

“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失了一點血。先休息一下吧。”歐陽關切地看了看盧淩美,“我去找點東西吃。”

於半夏見他如此,心裏又有氣,冷冷地說:“我去吧。”

“不,荒郊野外的,我一個男人去安全一點。”

“不過……”於半夏是想偷偷溜回小院,看看盧誌鴻在不在了,正要跟歐陽軟磨硬泡,忽見歐陽正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她。不由得心頭一顫:他發現什麽了麽?

“不,還是我去吧。你們在這裏等我。”歐陽微微一笑,眼中似乎有很豐富的內容。於半夏因為心虛,就沒有再說什麽。

歐陽走了。不知是不是因為山裏沒什麽可吃的,他走得時間很長。於半夏心裏又蠢蠢欲動,對盧思惠說自己口渴了,想找點水來喝。盧思惠沒有起疑,便叫她去了,還叮囑她小心,並用石頭作路標。

於半夏飛快地往回跑,風在她的耳邊飛快地掠過。忽然,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似乎聽到了一聲悲嚎。這聲悲嚎很熟悉,和之前襲擊過她的盧家的怪物聲音很像……啊,不對!好像是盧誌鴻的聲音。

於半夏又驚又疑,趕緊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摸了過去。

好像在樹林裏。有紛亂的踩草聲,還有人在急促地說話。於半夏彎下腰,在灌木的掩護下行進。到了,是兩個人,還有一輛卡車……

“啊!”於半夏如遭雷擊般呆住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是一輛動物園裝動物的卡車,車廂的後部裝著鐵欄杆,裏麵躺著的……赫然是盧誌鴻!而站在卡車邊的人,一個她不認識,另一個竟然是歐陽,手裏還拿著一個麻醉槍!

天哪!那是捕獵大型野獸才會用的東西,原來、原來剛才她聽到的那聲悲嚎,就是盧誌鴻被歐陽用麻醉槍擊中時發出來的。

歐陽看到於半夏時有些慌張,但並不太慌張。

“盧誌鴻!”於半夏朝卡車衝了過去,歐陽趕緊攔住她。

“你為什麽抓他!快放了他!”於半夏像瘋子一樣左衝右突。

歐陽沒有回答,隻是拚命地攔她。於半夏像瘋子一樣朝他亂打亂扯,不小心扯開了他上衣的口袋。一個銅鑄的紐扣從破洞裏掉了出來,直掉到於半夏的腳上。於半夏低頭一看,腦子頓時一炸。這是盧誌鴻的紐扣!啊!她明白了!

這個紐扣應該就是昨天她從盧誌鴻的衣服上弄掉的那個。歐陽之所以有這個紐扣,是因為那時他就在閣樓外麵!他發現她來找盧誌鴻,便在她走後,把悄悄地把盧誌鴻抓住了!然後再叫來他的朋友——就是開卡車的家夥,一起把盧誌鴻運到了這個地方!他之所以要離開,是要確定盧誌鴻是否逃跑,亦或者是給這個朋友下指示,叫他把盧誌鴻運到某個地方去!

“你快放了他!”於半夏紅著眼睛朝他大吼。

“抱歉,不行!”歐陽的表情硬得像石頭,斬釘截鐵般說。

“為什麽!如果你再不放她,我、我就……”於半夏忽然噎住了。因為她看見,在她下通牒時,歐陽的目光竟然即冷酷又輕蔑!

“我,我明白了……”於半夏不再向前衝,反而一步步地向後退,呆呆地瞪著歐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一直在利用我對不對?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你要以我為餌,來抓盧誌鴻……”於半夏感到自己的心凍成了冰塊,再一塊塊地碎裂,洋洋灑灑地飄進黑暗的深處。對啊,他第一次和盧誌鴻相遇的時候,也是要抓他的啊!她那時怎麽沒發現?

歐陽的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傷害他。隻要我利用完他,就把他放了。”

“利用完?你想幹什麽?”於半夏恨恨地盯著他,忽然明白了,“啊,我明白了,你是要把盧誌鴻當人質,要挾盧家交出‘起死回生’的秘方,對不對?”

歐陽的臉色更愧疚了,但愧疚的神色很快便消失了,對她冷冷一笑,“你倒很聰明。”

“你為什麽要抓盧誌鴻!你用盧家姐妹當人質不就好了麽?”於半夏朝他大吼。

“她們的到來的確出乎我的預料,不過,盧誌鴻有特殊的意義。”歐陽竟是一副無所謂的語氣。

“啊,我明白了……”於半夏顫抖起來——沒想到歐陽的用心這麽的陰險和卑鄙:盧誌鴻的特殊意義,就因為他是個活體怪物。如果盧家不顧盧誌鴻的死活,不願交出秘方的話,他就威脅盧家,把盧誌鴻向媒體展示。如果世人知道了盧家的秘密,盧家勢不能再在社會裏生存。為了盧家能存活下去,盧家十有八九會給歐陽秘方!

於半夏呆呆地看著歐陽,眼裏滾落兩滴巨大的淚滴,心就像被刺刀絞著一樣,漸漸地變成血肉模糊的肉絲:歐陽竟如此的陰險、如此的奸狡,如此的卑鄙……自己竟然受了蠱惑,害了盧誌鴻……然而真正讓她痛心的,卻是說不得的理由:歐陽對她的那些關懷和愛護,還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絲絲情意,難道全是假的?

歐陽見於半夏神誌恍惚,趕緊朝朋友示意。朋友會意,跳上卡車,一溜煙開走了。於半夏如夢方醒,趕緊朝卡車追過去,被歐陽一把攔住。

“放開我,你這卑鄙的東西!”於半夏掰著他抓著的她的手,用力地把指甲刺進他的肉裏。她眼睛通紅地盯著他,恨不得把他吞下去。

“你冷靜一點。”歐陽抓住她的手,冷冷地說,“不要逼我撕破臉!”

“你撕破臉又能怎樣?殺了我麽?”於半夏用力地掙紮著,“如果盧思惠知道了這件事,一定也不會放過你!”

歐陽臉色微微一變,陰陰地一笑,“如果她真要跟我翻臉的話,我也無所謂。不過,她很能幹,我還是希望她能繼續跟我合作下去。”

他俯視著於半夏,目光刀子一般刺進她的眼睛,“反正我隻要確保盧誌鴻活著,就可以要挾盧家。即使他少了一隻眼睛,或是少了一隻胳膊,仍不會有妨礙。”

於半夏打了個冷戰,失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難道……啊!你是說,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盧思惠,你就……傷殘盧誌鴻的肢體?”

歐陽冷冷一笑,相當於默認。

於半夏緊緊地咬住了嘴唇,淚水溢滿了眼眶,“你想要我怎麽做?”

“簡單,乖乖地回營地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歐陽冷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

於半夏用手按住了胸口,用力地梗了梗脖子,把淚水一古腦地咽了回去。她能感覺眼淚砸進空洞的心房,放出巨大的回響。她感覺整個人都被挖空了。她能撐得過去麽?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得撐下去。

盧思惠看到歐陽和於半夏一起回來並沒有感到如何意外,隻是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怎麽一起回來了”。歐陽說“路上遇上了”,盧思惠就沒有多話。

“我們去找丁雲吧,”盧思惠說,“淩美和淩霞和盧理很好,想去找丁雲聊聊,問問盧理臨終前的情況。”

“當然可以。”歐陽微笑著說。他現在掌握了盧誌鴻,正想回盧家所在的城市。於半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盧思惠,喉嚨蠕動了幾下,但最終還是忍下了。

後半夜。黑雲。殘月。厲風。一個五大三粗的醉漢,搖搖晃晃地走在空空的街道上。雖然本市很豐饒。午夜之後,仍是罕見行人。一個小小的黑影跑了過去,中途還停了停朝醉漢看了一眼。

醉漢恨恨地吐了口唾沫,“臭貓仔!敢過來老子踩扁你!”

他叫杜雲,今天又被老板訓了。為了泄憤去喝悶酒,一直喝到現在。在鬱憤的時候喝酒,隻會越喝越生氣。杜雲現在覺得上天大地無不礙眼,恨不得找點壞事做。

“呼!”一股烈風吹過。杜雲感到肩膀被什麽東西擦了一下,狐疑地停住了腳步。這感覺,就像是有什麽東西跟他擦肩而過一樣。他淹了口唾沫,朝後望了望。

街道裏空空的,連隻貓也沒有。杜雲回過頭,心“砰砰”地跳了起來:從剛才的風勢看,衝過去的,似乎是個塊頭很大的東西……

“砰!”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到了身後不遠的地方,杜雲感到腳下的地麵都顫抖了。他想回頭看,卻不知為何鼓不起勇氣,忽然,感到背後一片冰涼:他的酒,已經全變成冷汗流了出來。

“砰!砰!砰!”那個東西似乎朝他跟了過來。杜雲又咽了口唾沫——他的喉嚨已經僵硬了,連唾沫也咽不下去了,斜過眼往一側看。

被路燈照得昏黃的地麵上,一個長長的影子拖了過來。雖然影子有些變形,杜雲還能看出這個東西異常的高大魁梧,肩膀異常地發達健壯,頭似乎罩在鬥篷裏,而一雙手……簡直像僵屍的巨爪!

“啊!”杜雲感到三魂六魄都衝上了頭頂,猛地向前跑去。

“噠噠噠!”身後的東西追了上來,轉眼就來到了他的身後,杜雲甚至可以感到他燥熱的呼吸——

“呼!”那個東西忽然躍了起來,從杜雲的頭頂越過。杜雲呆呆地停了下來,抬頭隻看見了一個籠罩在巨大鬥篷裏的背影。它像鷹一樣從空中掠過,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院裏。杜雲正想走進幾步看個清楚,忽然又是“呼啦啦”一陣響,小院裏竟齊齊躍起幾個身影,一直朝遠方掠去。

它們的身材和人頗為類似,卻異常的高大魁梧,也都有一對僵屍般的巨爪。它們彼此之間相隔很近,魚貫“飛行”黑色的鬥篷被夜風吹起,就像黑色的火焰一樣獵獵舞動,撩起無盡的恐怖。杜雲呆呆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夜空裏,感覺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就像浸在河水裏一樣冰涼:它們是什麽?夜遊神?死神?還是……飛天僵屍?

杜雲回過神後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攔輛出租車回家。可是後半夜出租車也很少。終於,他看到一個出租車隱隱綽綽地過來了,趕緊衝過去攔下他。

“去青雲街十號!”杜雲飛魚一般撲進車廂,氣喘籲籲地說。

司機是個年輕小夥子,二話不說就開了車。他的車開得很快,也很穩。

杜雲喘了幾口氣,想起剛才的奇遇,駭笑著跟司機說;“哎,師傅,我跟你說,剛才我看到了一個奇景……”

“是指那些會在天空中飛的東西麽?”司機淡淡地說。

“是啊,你怎麽知道?”杜雲很驚訝。

“我剛才藏在黑暗裏,看到了。”司機若有所思地說,忽然加重語氣說,“你最好不要對別人說你看到了它們。它們是不會讓看過它們的人活著的!”

杜雲猛吃了一驚,“啊?可是我剛剛離其中一個很近……”

“可能是因為你看起來喝醉了吧。它們大概覺得你會認為自己看到的隻是幻像。”司機冷笑著說,然後一踩油門,汽車就向黑暗中駛去。

司機把杜雲送到了家。杜雲抖抖索索地進去了,一邊走一邊往天空中看。司機掉轉車頭,準備回去,忽然聽到手機響了。他一看到來電顯示就非常開心,趕緊按下接聽鍵,“喂,是歐陽?你們碰到盧思惠了麽?”

“你還真惦記盧思惠啊。”歐陽笑著說,“她就在我們旁邊呢。你現在在那裏?趕緊回家,我們去你家找你。”

這個司機正是丁雲。他聽說盧思惠回來了,趕緊開車回家。他到家的時候歐陽他們已經站在他家門口等著他了。他看到盧思惠站到陰影裏,身邊又跟著幾個從沒見過的小女孩,不由得一怔。

“這是我的兩個堂妹。”盧思惠麵無表情地向他介紹,“她們和盧理很要好,想問問盧理死前的事情。”

“哦,”丁雲驚詫地笑著,朝她們看了看,“你們好……”忽然想起了什麽,趕緊把他們往屋裏讓去。“你們趕緊進屋,現在不安全。”

“不安全?為什麽?”大家都是一驚。

“盧家的人,好像大舉出動了,”丁雲叫他們坐下,挨個給他們倒茶,“每天都會有一隊人馬出來,在城裏搜尋。”

“黑影組出動了。”盧思惠低低地說,臉色也變得蒼白。淩美姐妹的臉色也跟她一樣。

“黑影組是家族出現異常情況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家族精英,也是最無情的殺手。”盧思惠像大家解釋,下意識地摳著桌角,“另外,他們出現也表示,長老們已經作出了即使大開殺戒也要保護家族的決議。這下我們麻煩大了。”

淩美姐妹的臉色變得更蒼白。盧思惠趕緊握住她們的手,軟語安慰,“你們不用擔心,你們是被國奕那個瘋子掠走的,並不算從家族逃跑。黑影組是不會拿你怎麽樣的。”

歐陽皺起眉頭,目光紛亂地閃動,“他們未必是在找你們。他們為什麽在城裏搜尋……得趕快確定他們要找的是誰。丁雲,你把他們搜尋的路線告訴我好麽?”

“不管他們在搜尋誰,發現我們時一樣不會放過。”盧思惠冷笑著說。

歐陽沒有答話,表情緊張地到衛生間打電話,並把聲音壓得很低。於半夏知道他是怕盧誌鴻被發現,打電話叫他的同夥多加小心,心裏頓時又掠過一陣隱痛。

這邊丁雲跟淩美姐們講起了盧理生前的樣子,說得淩美姐妹淚流不止。盧思惠在一旁偷偷地聽著,也偷偷地抹了抹眼角。

“你們的心願也了了,接下來想怎麽辦?”盧思惠輕輕地問她們。

“我們……不想立即回家。”淩美低低地說,“還想在這位哥哥家裏停留一陣子……我們想跟他多聊點盧理姐姐的事情。”

盧思惠沒有說話。於半夏卻發現她一邊說話一邊朝歐陽偷瞄,頓時氣得胸口發悶:其實她是想和歐陽多呆一會兒吧。

“是的。那些人隻能晚上出來,我們隻要晚上不出去就沒事。”歐陽目光閃爍著說,“再說疲於奔命隻會讓自己更危險,我們急需要時間修整一下。”

淩美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