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時,有人敲響了隋昕房門。

她從門鏡中看去,是周霄他們回來了。

“打包了幾個菜,一起來吃吧,”房門打開,那人微笑著邀請。

隋昕遲疑片刻,“隨便幫我撥點吧,頭疼,不想動。”

她確實是難受,從看到那袋子後尤甚。

“怎麽頭疼?”周霄目露關切,“那你歇著吧,我給你盛過來。”

不多時,男孩端了一份飯菜折返,“需要吃藥嗎?”將餐盒放在小桌上,回身問。

“先不用,”隋昕站起身,頭疼是老毛病了,她身邊備著止疼藥,隻是不嚴重也沒必要吃。

“那吃飯吧,疼得厲害就吃藥,別硬撐。”

周霄看她,走到玄關處,摸摸隋昕自帶的便攜水壺,見是涼的,抬手倒了瓶礦泉水進去,按下按鍵。

隋昕自窗邊望過來,深感誰將來能收了這暖男可真福氣,養眼又實用。

“去吃飯吧,我休息下就好。”她對周霄說。

遠處人應了,視線從隋昕身上移開,卻在中途停頓,眸光定在桌下那橙色購物袋上,片刻才轉向。

隋昕正低頭加菜,沒看到周霄這變化。

路堯他們訂的是湘菜,周霄出去後,她沒吃幾口就覺得有些膩。

偏巧此時手機響起,隋昕起身到床邊拿了。

發信人是段鬱:【東西看到了嗎?聽說庫房沒安排好,給你道個歉。】

隋昕冷著臉,果然是他。

信息之後是條鏈接,一家體育場附近的新派菜。

隋昕之前請人去過,這家最大的特點是包間可以邊吃邊唱。放在合適的人身上是就餐娛樂兩不誤,但放在段鬱的對話中,隻讓她萬分抵觸。

【明天不出差了,正好賞個光吧。】那人又補充道。

嗬,隋昕笑笑,該來的,躲不掉。

後腦又開始突突地疼,這次她要找個什麽理由拒絕……

眼神瞥過那抹橙黃,她在屋裏走了兩圈。

段鬱能把這東西放進來,說明他手裏有這屋的房卡……不過酒店都是盛方訂的,想做到似乎也不難。

一陣不安浮起,隋昕提醒自己,以後但凡回來,必須記得鎖門!

此時窗外天已黑透,她揉了揉後頸,終是無奈起身,倒了杯溫水吃下顆藥,等著越來越磨人的鈍痛消退。

閉目養神間,一陣鈴聲突兀劃破寂靜,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著,來電人是兩個字。

隋昕抬起頭,做了個深呼吸。

持續的響動呼喚著她的接近。

半晌,她沉著臉挪到桌邊,屏幕上“老隋”的名字閃動著,透出熟稔的溫馨。

隋昕吊著的一口氣忽然放鬆,唇邊湧上一抹淡淡的笑,將電話接起:“喂,爸,什麽事?”

那端聲音隨和,甚至帶了些小心翼翼:“昕昕啊,出差呢嗎?”

“沒有,本來要去,臨時有變。怎麽了爸?”她問道。

“那你明晚有空嗎?回家吃個飯吧,你媽過生日。”

“啊!”隋昕輕叫,她每天對著時間表過日子,竟然把這事給忘了!

“好的,我回去,老佛爺生日怎敢缺席!”趕忙應了,“咱們出去吃還是在家?我安排下?”

“不用,別折騰了,就在家吧,”對麵說,“我下廚,給你們露兩手!”

隋昕聽了噗嗤一笑:“行,我正好減肥。”

“怎麽意思?看不起你爸?”對麵語中透著不滿。

“沒沒沒,”她連忙否認,“您做的好吃,特別是水煮肉片和青椒土豆,我至今回味無窮。”

“你看是吧,那明還給你做啊。”她爸笑笑,卻不知當年就是這兩個菜,讓隋昕一周瘦了五斤。

兩人又聊了幾句,隋昕最後說她帶蛋糕回去,就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調到消息界麵,她在對話欄中敲下:

【抱歉段總,原定出差我就沒跟您提,明天我母親生日,您們先聚,咱們再找機會。】

信息發出,她想想又追了一條:【謝謝您的心意,東西就不用了。袋子我放在酒店前台,您方便時安排人取下吧。】

之後便提著那個購物袋出了門。

八點多,藥漸漸起效,隋昕頭不怎麽疼了。電腦上徐冰冰說和周霄對完了大部分盤點資料,也和會計師溝通了,總結他們弄好明天發。

隋昕回了【好】,剛想說這篇就這麽翻過去吧,橫豎也沒出什麽大岔子。

門鈴卻突然叮咚一響。

她下意識看看手機,沒人說要來找她。

猶豫間,又是一聲。

隋昕隻好起身走到門邊,從裏邊看出去,外麵站著的人讓她心下一沉,竟是,段鬱……

握上門把的手緊繃著,隋昕瞬間構思了一百種可能,幾秒後終是掰開門栓,按下扶手。

“段總?”故作的驚疑中,她特意站在門前,“這麽晚了,您這是……”

那人朝她笑笑,手裏拎著她剛放下去不久的袋子。

隋昕低頭瞟過:“這點小事,還勞煩段總親自來取?”

那人看看她:“我不是來取,是來送。”

隋昕一頓。

“站這兒不好說話,咱們進屋聊?”笑中帶著審視。

隋昕扶著門的手緊了緊,“屋裏有點亂,出差的東西還沒收拾,段總您什麽事,要不咱們大堂說?”

對麵人明白得很,“我就幾句話,怎麽,隋總怕我?”眼神緊盯下來。

“怎麽會,”隋昕笑笑,“確實有女士的東西,不太方便,要不您稍等。”

她返了身,想先關門拖一會,順便給誰發個信息。

“沒關係,”門卻在即將關閉時被推住,又在她轉身的瞬間打開,段鬱抬步進到房中。

隋昕一驚。

“我就在這,”那人站在玄關處,身後是門撞上的聲響。

-

周霄正在房間中照著徐冰冰給他的模板寫著材料。

隱約間聽到外麵有人說話,接著是關門聲。

路堯在一旁插著耳機,邊寫他的報告邊隨著音樂晃動,仿佛這樣才有靈感。

他回頭看了眼門的方向,此時一片寂靜。

周霄眼神在那端又流連了片刻,方才轉回,繼續開始核對表單,填寫數據。

可一直清晰無比的思路卻總被剛剛那一閃而逝的噪音打擾,讓他有些心神不寧。

終於,他還是放了電腦,拿起手機給隋昕發了句:【頭還疼嗎?】

等了一會兒,無人回複。

周霄擰眉,他們這房間就在隋昕斜對麵,方才的聲音,他直覺就是來自那邊,而其中一個模糊的語調,總覺耳熟……

莫名的不安驅使著他從椅子上站起,拿了回來路上買的一盒果切,勻了部分到洗好的玻璃杯中,放上一個小木叉,轉身拉開了門。

走廊中寂靜無聲,周霄步子邁出一半,聽得斜側哢嗒一響。

隋昕的房門也在此時開啟。

他手裏端著東西,眼見屋中走出一人,提著他之前見過的橙色袋子,頭也不回地轉了個彎,朝電梯那端而去,絲毫沒往他這邊看。

周霄眉目微壓,等那身影走遠了方才繼續前進,站到隋昕門前。

又至的敲門聲讓屋裏人一個愣,這段鬱,還要幹嘛?

隋昕走過去猶豫地把門拉開,剛才他們話都說成那樣了,他……

門開一瞬,卻愣在當場,“周霄?”

“給你送點水果,”站在外麵的人揚唇,“順便匯報下盤點的事。”

“哦,”隋昕側了身,讓他進來。

周霄放了玻璃杯在茶台上。

“搞得怎麽樣?”隋昕讓他坐了寫字台旁邊的椅子,自己則坐到窗畔。

“還好,”周霄看著對麵,“劉哥發了現場資料過來,冰冰姐也說做得比較充分了。”

“差異呢?”隋昕問,指的是貨品實際數量和賬上數量的差值。

“有一些,企業給了說明,基本符合邏輯。”

“那就好,”隋昕笑笑,“總結你們弄完發我。”

“好的,”周霄應了,卻用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隋昕,讓她有些別扭。

“怎麽了?”於是問。

“昕姐,這次盤點,為什麽臨時改計劃?”椅中人目光炯炯。

隋昕一愣,沒想到周霄還問這個。

“可能就是沒溝通好吧,”她卻不想說更多,尤其是與段鬱有關的部分。

“是麽?”桌前人沉著臉,“剛剛我看段總來了,還以為你們是說這事?”

隋昕目光一暗,他看到了?卻淡淡回了:“不是,是說別的。”

“哦,”周霄應著,頭略低。

“說什麽?”片刻又抬起,眸中換了樣子。

隋昕定神,看著對麵似曾相識的神色,驀然想到酒醒那個早上。

她心中忽凜,怎麽一沾到段鬱,這人就開始不正常?但她有什麽義務回答他的盤問?

所以隋昕清清嗓子:“就是些工作上的事。”

明顯的泛泛帶過,接著在周霄旁邊站起身:“謝謝你的水果,我還有些事要忙,還有要匯報的嗎?”

周霄在她的淡笑中看過來,目光隨著高度的變化上揚,輕聲道:

“你開始安排我去盤點,周六又說跟我一起,我工廠聯係說明你的行程後,企業就改了計劃,在沒通知我們的情況下做完了。昕姐,你不覺得這裏麵很刻意嗎?”

周霄手撐在膝間抬著頭,目光滲出幽幽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