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昕站在一步之外，與他對視，“很刻意嗎？”
“嗯，好像……”俊俏的臉上薄唇輕動，“就是不想讓你去。”
篤定的目光襲來，暗含的淩厲讓人心驚。
隋昕皺了眉：“你想象力有點豐富了吧？”嘴上說著反駁的話，心裏卻驚訝於對方的敏銳。
“不啊，我覺得剛剛好。”周霄笑笑，站起身，“這件事大概率是段鬱安排的，本想支走我，發現你要去，就改了計劃。所以昕姐，他單獨來找你，到底幹什麽？”
隋昕讓他這一串話說得停了片刻，而後笑笑，“你可真會給自己加戲了，支走你？”挑眉看向對麵，“關乎公司上市的事，他會拿這個開玩笑？有點異想天開了吧。”
“是麽，或許吧。”周霄聽了隋昕的譏諷，也沒計較，“不過他對你什麽意思，之前已經夠明確了。保險起見，還是離他遠點，有什麽不方便處理的，可以叫我，我反正實習，沒有顧慮。”
話說得誠懇，周身卻有種不經意的壓力釋放出來，讓隋昕下意識想撤後半步，被她生生忍住了。
“沒什麽不方便的，你想多了，”抬眸與他對視。
“是麽？”周霄微笑，居高臨下的看過來，眼神混著銳利與清亮，淡淡的呼吸中：
“H牌早秋新款，不配貨拿不到的，還挺用心，怎麽沒收？”
隋昕驚疑抬頭。
周霄扯唇，“給你送晚飯時看到的，早上還沒有。”他頓了頓，“剛剛又看他拿走了。”
“哈，”隋昕簡直想給他鼓掌了，福爾摩斯啊這，“你怎麽不猜是我給他代購的？”訕笑著嗆了回去。
“我沒在開玩笑。”周霄卻嚴肅著，“少和他單獨相處，必要時，找我，”他停了停，“或者其他人。”
隋昕聽著這悉心的布置，“又來教我了？”抬眉笑笑，“謝謝你的關心，小朋友。”
返身走到玄關，端了那杯水果，叉起一塊，“不錯，還有事嗎？”儼然不想再聊的姿態。
周霄看著她，眼神一動不動。
隋昕口中是甜甜的哈密瓜，眼中是抬步向前的人，她以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卻在那身影愈加臨近時，驀然感到路線上的不對。
“你……”直到那方高大在她麵前站定，扳走她手中的杯子，“幹什麽？”突兀的疑問中，周霄順勢攥上她手腕，發力扯向身後。
這是？什麽意思？！
隋昕瞬間慌了神，一股強大的力量扭著她，她甩動手腕想掙脫，卻被抵在背後的櫃子前越抓越緊，毫無退路。
“周霄！”失措的喊聲中，她抬頭看向上方。
對麵無聲，隻忽然前傾了身體，將她固在亮著頂燈的茶台前。
“以為昕姐有什麽本事，那麽有底氣……”頭略低在她耳邊，“段鬱對你不懷好意，你看不出來？”
低沉的音調沒有挑動意味，卻讓隋昕屏了呼吸。
“我不傻，不用你教！”
她眼中是純白T恤，鼻間飄散著檸檬混合柑橘的清香，可這犯規的姿勢卻無從化解。
並且在她出言不遜後，那力度又變了方位，箍在身後的雙手貼近著，將她雙腕倒入一個掌中。
隋昕看好這機會拚命用力，試圖分開雙手，卻震撼於對方力道的無底。
暗暗的較勁間，耳畔話語又至：“那我請問昕姐，如果碰到這種狀況，你要怎麽辦？”
“不怎麽辦！”她頂回去，“你電影看多了嗎？這是現實。”
周霄輕鬆地笑笑，抬起終於空出的一隻手：“現實就是，你吃虧……”
所有力量在下一秒突然鬆解，隋昕暗自用力的手驀然甩在身後櫃門上，磕出微微的響動。
“沒事吧……”身前人蹙眉，想關心，卻被她一步退開。
滿眼的遊移與拒絕。
周霄停在原處幾秒，“抱歉……”低眉中，方才的氣勢**然無存，又是那個柔和的少年。
隋昕輕咬著牙：“出去……”聲音不高，態度卻是堅決。
對麵的身影動動，半晌轉了，“我不想見你出事……”
簡單中透著委屈的申明，門拉開，灌入一陣風，而後歸於一室平靜。
-
那晚隋昕輾轉反側，一日來接連的衝擊搞得她心神憔悴，卻怎麽也睡不著。
閉上的眼中全是那片純白，絲縷細細的棉感像極了貼在臉側的枕被。
她倏忽翻了個身，鼻尖若有似無的香，是她認得的一款香水，如那衣料一般的潔淨，墜著淡淡銀色，與那身影很配。
“啊！”她揉著頭發坐起身，為什麽還在想！
氣喘中恨恨地看向玄關茶台處，右手指節忽地一痛，那種氣息包裹的感覺又至……
周霄……她咬咬牙，真是反了天了！
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地灌下，而後忿忿地坐回床邊，拿起手機。
平日從不讓人得閑的信息今天卻像商量好了般，集體安靜著。
隋昕無奈點了朋友圈，她平時很少有功夫看，現在反而想換換腦子。
眼見之下無甚驚奇，大都是生活趣事、商業見聞，她看了一會兒，給幾個有意思的點了心，又滑回最上。
無意的刷新間，忽有一條文字躍入眼中，無圖無鏈接，隻光光的一排：
【衝動是魔鬼。】
她定定神，看著發出人的頭像，海岸夕陽。
原來這人也沒睡。
她衝著屏幕指了指，右手在那小方塊上狠狠彈了下，虧他還知道！竟敢對她用狠，不想混了？！
而接著，那人又發出一條，還是隻有文字，卻比剛才複雜許多：
【曾經有一隻倔強的小企鵝蹲在牆角，另一隻走過來問他：“你是要一輩子蹲在這，不起來了嗎？”那隻小企鵝說...】
隋昕挑挑眉，說什麽？
對麵卻沒了下文。
她靠在床頭，須臾的閉目中，忽然笑了。
再次下拉，周霄那兩條被淩晨偶爾發出的消息擠到靠後了些。
隋昕翻個身躺下。
想道歉？哪那麽容易？
唇角被一抹怨怨的笑占據著，她抬手也想發一條，琢磨幾秒還是作罷，隻在心裏告訴自己：這人不教育教育是不行了！
暗下決心後，疲憊一天的睡意襲來。隋昕將手機塞在枕下，漸漸勻稱了呼吸。
窗外月色皎皎，她忘了拉窗簾，淡淡銀白落入，彷如空靈的傾訴。
-
第二天一早，鬧鈴準時將隋昕叫醒。
她拿出手機再看時，昨晚那兩條更新已經沒了。
幾人在餐廳碰頭，周霄一路都墜在後麵，沉默更勝往日。
路堯似乎看出他的異樣，半路湊近了問他怎麽了，猜測是因為盤點的事沒聯係好，被隋昕罵了。
對方卻淡淡回了“沒事”。
路堯搖搖頭，“再堅持堅持，出了審計報告就最後衝刺了。”
“好，有什麽需要我弄的，路哥你說。”
“嗯，”路堯拍拍他肩膀，往前去找隋昕了。
隋昕這端卻是氣定神閑，早上看到出現在餐廳的人，她就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一路上，看那人自覺地走在最後，心裏有種莫名的快感。
一行人來到會議室，意外地，財務韓總已在屋裏等著了。
“隋昕，會計師連夜把審計報告初稿出了，你看看，咱們再碰。”推來一份打印件，“電子版我也發群裏了。”
“好的韓總，”她接過，會計師這速度，著實驚人。
對麵轉了頭，“冰冰，你之前說那幾個問題，我們已經規範了，資料Merry一會兒給你。”
“好，”徐冰冰答。
韓總說完這些停了幾秒，終於將一早坐在這的正事開了口，“隋昕啊，段總讓我問下你，現在眼看月底了，會計師、律師材料都出得差不多了，咱們券商這邊搞得怎樣了，什麽時候報證監局驗收？下月中能不能報進會裏？他很著急。”
隋昕支了電腦抬起頭，“韓總，咱們時間表規劃的就是這樣，現在進度都在計劃內，您讓段總別著急，大家好好配合，不會有太大偏差的。”
她刻意強調了“好好配合”幾個字，不知韓總能不能領會。
對麵應了，說一定百分百配合，也拜托她們盡量往前趕，開發區九月要報一批預算，如果盛方能趕上，申報的補貼就能快點下來。
這八成又是段鬱打聽的，這人真是精打細算，隋昕想。
送走韓總，她返身就和徐冰冰一起紮到了大幾百頁的材料中。
負責行業的路堯找技術部門溝通訪談去了，程少在小屋和律師開會。
於是會議室中就剩周霄，一個人坐在角落，敲著鍵盤不知在幹什麽，顯得有些寂落。
隋昕看看那端，抬手碰了碰徐冰冰，眼神做了個示意。
“周霄，”忽至的聲音將他喚起。
那人抬頭，見是徐冰冰叫他，自筆記本屏幕後看過來。
“你也來聽聽。”
“哦，”男孩答了，又敲下幾個字，起身坐來她們這邊。
隋昕用餘光看著他的選位，是徐冰冰另外一側，她淡淡一笑，這會兒知道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