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方的主營業務是新材料,這幾年需求旺盛,報表很好看。

尤其今年以來,海外項目拓展迅速,為企業補充了新的增長點,卻讓核查工作變得複雜起來。

周霄認真聽著隋昕和徐冰冰分析,不時插一兩句話,他並非財務專業,但見多了,又有些基礎知識,慢慢也有了些感覺。

時間在討論中飛逝,眼看中午臨近。

徐冰冰抻抻僵硬的胳膊,問起中午吃什麽?

“隨便,”隋昕向來懶得想。

“那點個香鍋?”

“行啊。”

“天氣涼快了,就想吃點刺激的。”徐冰冰笑著拿出手機。

“我來吧,”卻是一旁的周霄說,“你們想吃什麽告訴我。”

徐冰冰按上APP的手停下,看了旁邊一眼,“那你開發票啊,不能老薅你羊毛。”

男孩點點頭,兩人報了她們想要的單品,一旁的冰冰卻在他下單時突然問了句:“周霄,你學什麽專業的?”

“金融,”他答。

“哦,也算沾邊,”對麵笑笑,“發現你財務的東西掌握挺快的,法律、行業也都跟過,回頭項目組數你全能了。”

周霄彎彎唇,“沒啊,有昕姐呢。”

徐冰冰起身,拿了水杯,“昕姐那是,廖總真傳。”

關於隋昕的專業能力,全組上下是一頂一的認可,本身財務背景,又過了律師資格和保代資格考試,打實習就跟在金牌保代廖青身邊,全套上市材料都自己扛過,還有什麽可說的。

所以徐冰冰走到飲水機旁,提醒周霄也報下這些考試,尤其保薦代表人那個,現在在校生都可以報名了,如果考過,對轉正十分有利。

男孩卻搖搖頭,“沒報,我也沒想過轉正。”

“啊?”接水的人一愣,哪有應屆生不想轉正的?能搶到實習機會已經打破頭了,轉正更是削尖腦袋各顯神通,她沒想到周霄……

對麵笑笑,“確實沒想過,主要是來學習的。”

“……”徐冰冰沉默,忽覺這小朋友要不是傻,就是來頭很不一般。

隋昕聽了這話也抬起頭,“那你想幹嘛?這也畢業了吧。”

看著周霄,說了昨晚以來的第一句話。

周霄目光輕轉,“還在想,”給出個不痛不癢的答案。

隋昕挑眸,這人能通過廖青進來,想來家裏也有點關係,估計是個吃喝不愁的少爺,真是浪費了大好機會。

但她向來不喜八卦,對打聽別人隱私也沒什麽興趣,他說還在想,那就想吧。

低頭又看了幾頁報告,待程少和路堯陸續歸位,周霄也說外賣送出來了。

那兩人聽說中午有好吃的,紛紛點讚。

隋昕卻突然想起什麽般,“冰冰,跟韓總約明天碰報告吧,我晚上家裏有點事,下午早走一會兒。”

今天周三,晚上她家老佛爺過生日,禮物還沒買,早點走正好中途去趟商場,把蛋糕和禮品一並搞定。

徐冰冰應了好的。

隋昕還要跟程少說什麽,屋中兩個類似的手機鈴聲一並響起,她和周霄分別拿了。

那邊是外賣,而她的:“喂,廖總?”

“下樓。”對麵簡單兩字。

“啊?”隋昕一愣。

“我在你們樓下呢,下來,一起吃個飯。”

隋昕有點懵,“您不是?從山市奔廣城了?”

“拐了個彎,”那邊明顯嫌她囉嗦,“你快點,我下午四點半飛機,就兩個小時。”

“哦,”隋昕答應著,舉了手機站起身,捂著話筒跟徐冰冰說了句‘你們吃,我出去一趟,’又將聽筒放回。

“就咱倆?”她拉了門出到外間,問廖青。

“對。”

“好的,我馬上下來。”隋昕轉到樓梯間。

盛方辦這公樓是座開發區的獨棟,上下五層,她們在三層的會議室,可電梯可樓梯。今天她著急,就直接走了下去。

果不其然,門口停著廖青黑色的V牌車,落了玻璃招呼她上來。

“您來找段總?”隋昕在副駕上坐下,拉了安全帶。

“沒,沒跟他說,”旁人瞥她一眼,“我現在可不敢招他。”

明顯的意有所指讓隋昕扯扯嘴角:“那您這是?”特意來找她吃飯?不會吧,這什麽待遇?

“回來處理點事,下午飛廣城,正好有個空擋就來找我們隋總吃頓飯。”

廖青笑笑,不同往日的隨和。

“別別,您折煞我,”隋昕連忙擺手,她BOSS今天怎麽了?開了什麽BUFF了這是。

“咱們去哪吃?”於是問。

“聽你的,”廖青道,“這附近你們都吃遍了吧。”

隋昕想了想,說了一家餐廳,廖青是潮州人,口味應該可以。

-

周霄拎著個大袋子從樓下回到會議室,放下東西看了一圈,不見了隋昕。

“好像廖總找她,出去了。”徐冰冰說。

站在桌邊的男孩愣了愣,他剛剛確實在樓下看到輛車,但一路上並沒碰到隋昕,估計她走樓梯了。

“那她還回來吃嗎?”周霄問,拉開袋子,將滿滿一大盒料理拿出。

屋中幾人放了工作聚過來,“估計不了,走時讓咱們先吃。”

徐冰冰幫他分著東西,“下午沒準也不回來了,剛剛她不說晚上有事?”

周霄手上一頓,幾秒又恢複如常。

食盒蓋子掀開,紅嫣嫣的一片。

三位前輩不客氣地動了筷,周霄借著去衛生間轉出屋外,在樓道中撥出個電話。

那邊似乎是家餐廳或酒店,“抱歉,上午訂的蛋糕能退嗎?或者改個時間。”周霄輕聲問。

幾秒後,臉上現出失望神色,“沒關係,那送來吧。”

他收了手機,K酒店的酒漬黑森林蛋糕,他看隋昕的朋友圈發過,為表歉意他上午特意預定的,想著作為下午茶,卻從徐冰冰那兒得知八成要撲空。

周霄淡淡歎了口氣,轉進洗手間。

擰開的龍頭下,奔流而出的水柱衝刷過勻長的指節,他手掌相碰,微溫中是絲縷的回憶,昨天確實有些衝動了。

但看著段鬱從隋昕房中走出,看著她不以為意地和對方接觸,心中那股無名的擔憂和,什麽呢……類似是種燥鬱,就會無法壓抑地噴薄而出。

周霄關了水,甩甩手。

抽出紙巾輕拭,那種細膩的觸感,好像他昨天握過的地方……

若有似無的清甜花香自腦中劃過,很像他喜歡的一個沙龍品牌,讓人聞過就難以忘記。

-

這邊,隋昕帶廖青來了餐廳。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廖青要了壺茶,她點完菜,看著推到自己麵前的溫熱:“謝謝廖總。”

“客氣,”對麵笑笑,“怎麽,最近讓我罵怕了?”看著隋昕帶些小心翼翼的神情,調笑著說。

“也沒有,”她端了茶杯,乖巧喝下一口,回複卻意味深長,“習慣了。”

“嗬,行,損我。”

廖青聽了點點頭,拿起服務員遞上的熱餐巾擦擦手,“最近事多,說話有點急,你別往心裏去。”

隋昕聞言抬起頭:“廖總,您沒事吧?”這是在,給她道歉?

她現著關心地看向對麵,廖青罵了人還帶道歉的?真新鮮了!

“怎麽意思?”坐對側的人挑挑眉,“安慰你兩句不樂意?”

“樂意!受寵若驚!”隋昕忽然笑了,也拿起溫溫的濕熱在手中,“就是有點不習慣。”

廖青的脾氣,她打實習時就領教了,急歸急、爆歸爆,但這人厲害也是真的。

她早就度過了初始的不適應,不好聽的話左耳進右耳出,隻揀幹貨吸收,四年下來也是收獲滿滿。

隋昕放下毛巾,鄭重地朝向對麵:“您的風格我們還不了解?要都往心裏去,早在二部混不下去了!”

廖青聽了她這回答,扯唇抿了口茶:“我在你們眼裏,就這形象?”

難得閑適地跟她扯些有的沒的。

“對啊,”隋昕順著他說,“形象極為高大,我們都可崇拜您了。”一溜馬屁拍過去,刻意非常。

廖青瞟瞟她,“得了吧,瞅我一進會議室給那幾個嚇得,怕什麽?”

“他們那是矜持,”隋昕替組員做了解釋,“咱們部門人都矜持。”

“你少扯,”廖青輕笑,“周霄後來沒再惹事吧。”突然拐了話題。

“沒有,”隋昕答,“之前也是誤會,他和Merry在樓道裏說事,正好讓段總看見。”

“酒店樓道吧,”廖青了然問。

“是,我們就住那兒嘛,”隋昕眼見偷換概念未成,隻好圓場道。

“這孩子真行,長了一張桃花臉,到哪兒都招一堆。”

“您還懂這個?”隋昕驚奇地問。

“這還用懂?”廖青說,“看都看得出來吧。”

“也是,”她微微點頭,就周霄這顏值,估計放娛樂圈都扛得住,何況是在他們這,還是在本就招蜂引蝶的投行職位上。

“所以你給我看好他!別再出岔子,要不段鬱和他家裏,我兩頭都沒法交代。”

廖青敲敲桌麵,給隋昕下了命令,卻話裏話外透露出和周霄家的熟識。

“哦好的,”她點頭應了,又試探著問,“您跟他家很熟?”

“還行,跟他爸認識。”

“這樣啊……領導我冒昧打聽下,他爸是?”她難得八卦一回。

“之前一項目高管,”廖青看了眼手機,服務員正好來上了涼菜,他回了條消息放下,看眼桌上東西,“吃吧,”招呼隋昕道。

兩人動了筷,也岔開了方才話題。

隋昕點的看起來挺和廖青口味,他吃過一些放了筷子,抬起頭:

“你之前說那事,我後來想了想,還得找你當麵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