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第二天和隋昕一起去了環集。

顧總熱情接待，末了交代助理給項目組送去了資料。

隋昕也跟著轉到會議室，程少打開文件，裏麵有張吳薇孩子的出生證明。

兩人定睛看去，期待的表情卻在相同的驚詫裏止住。

那登記表格上，孩子生父一欄竟然明晃晃空著。

“這……”程少蹙眉。

路堯也湊上來，訝異道：“這操作666啊，死無對證！”極不嚴謹地做了評論。

隋昕原地凝眸，看著那空白思索片刻，她大概有些知道，那人的底氣何來了。

果然，李路涵第二天就找上她，要她和會計師盡快推進項目。

“該看的都看了吧，”男人在通話裏說，“吳薇可以配合出承諾。”

明目張膽的炫技讓隋昕壓了眼光，但孩子父親這種事，沒有證據便是人家說什麽是什麽，她總不能拉著顧總去做親子鑒定吧。

於是這事便在千呼萬喚的等待後成了草草收場。

顧總左右是最大贏家，配合了隋昕又兼顧了百越，簡直春風得意。

李路涵很快讓境外寄來了承諾書，吳薇陳述自己是意外懷孕，孩子生父不詳。這事便真按路堯說的，成了難以對證的死結，搞得隋昕無話可說。

一個周末她心情都顯得不太好，周霄問她她也沒說。

其實隋昕不是沒動過操作百越和環集交易的想法，借此進一步給顧總施壓。

但任何事都有代價，這邊她剛剛求了周霄往東，現在又讓人往西，公司不是她家開的，必然要拿出點兒什麽。

而另一邊，環集畢竟是她經手上市的企業，簽下大單也是好事，萬一這一拖之下出什麽意外，她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隋昕鬱悶皺眉，而且現在形式上的證據已經湊足，她再聽憑感覺折騰，於情於理也是些師出無名了。

她周想一圈，坐在公寓裏悶悶不樂，讓整個屋子都跟著壓抑。

她和周霄現在達成的默契是，對方休息的周末她過來陪，工作日隨緣。

男人看她愁苦，過來轉了個話題：

“下周我過生日，周四空出時間。”

微溫貼靠上來，環抱讓隋昕下意識閃了閃。

“有禮物收麽？”身後笑問，對她的動作沒太在意。

“肖總想要什麽？”隋昕轉頭，終於接上對方的思路。

自二人相識以來，她送過周霄許多東西，香水、汽車、衣服，可如今巨大的落差讓她看著眼前什麽都不缺的人，真就不知該送點什麽了？

對麵似是想了想，卻蓄謀已久般回道：“送你吧……把你送給我。”

聲音輕淺，直擊人心。

隋昕默默，品味著對方的要求。今年讓她送自己，那明年呢？還有什麽可送……

她目視眼前：“肖總說笑了。”

淡淡撫掉輕擁。

周霄笑著再來，吻她，流連輾轉，放開時鄭重道：“我沒開玩笑。”

周身氣息微變，讓她輕頓。

男人看她兩秒，接著離開，一小時後端了雞肉滑蛋粥回來，周日又帶她去一家精品店挑了禮服。

大費周章的樣子表明，肖家少爺的第一個生日，必會大辦特辦。

她接下來四天基本都待在百越，隻中間和環集的境外律師通了一個電話，讓他們借找吳薇補充訪談的機會給對方吹吹風，提示做出承諾的風險，再把顧夫人懷孕的消息想辦法透露出去。

憑她對整個事的判斷，吳薇絕不是鐵板一塊，反而可能是顧風華最忌諱的點，而她、顧夫人和那助理的迷之三角間，必然存在著某些不對稱的縫隙，能讓人操作把控。

隋昕放下國際通話，而她相信，人性是一切的終極真理。

她這邊安排好境外，那邊又借著簽材料找了顧總助理，特意把新增加的附件給對方過了一遍，對著吳薇提供的出生證明與對方咬耳朵說：

“之前就懷疑是她給顧總生過孩子，”眯眼看著旁邊，“不過資料都拿來了，我們也就不細究了。”

隋昕合上一打A4紙，麻煩對方一並找顧總簽字，麵上看著雲淡風輕，暗地裏一直在觀察女孩，感到她細微的錯愕後，緩緩勾了勾唇。

四天很快過去。

在那個盛大的晚上，周霄與隋昕乘同輛車來到百越旗下酒店，那建築將富麗堂皇與精致簡約融為一體，在座無不身份背景豐厚。

周霄搭她手從車上下來，隋昕理了理裙子，這身墜鑽的黑色禮服襯得她氣質非凡，盤梳得長發不似她平時造型，卻多了必要的隆重和矜持。

周霄注視隋昕幾秒，他今天也是一身同色係的黑，略帶閃亮的領飾與隋昕相得益彰，明眼人一看便知怎麽回事。

男人想牽她進門，卻被拒絕了。

隋昕搖頭對他說：“裏麵人多，不方便。”

她和他的關係，可以私下繾綣，卻不便當眾炫耀，若是傳出去，那G證券與百越的合作便扯上了說不清的曖昧。

會場中人頭攢動，見周霄到來紛紛上前，男人客套著領隋昕來到主桌，老董事長、肖夫人都在，還有一些其他人，想來是重要親屬或朋友。

“爺爺，媽。”周霄恭敬致禮，肖家這是完全拿自己當主家看待了。

肖母點頭示意他坐下，又看看隋昕：“隋總好久不見，聽肖遇說你效率很高，百越醫療勞你費心了。”

女人看著旁邊座位，示意她也請坐。

隋昕一瞬躊躇，這可是肖家主桌，是說坐就坐的嗎？

肖夫人卻笑笑：“隋總別客氣，肖遇特意給你留的，你現在與我們同舟共濟，當得。”

又伸了伸手，這下隋昕不坐也得坐了。

周霄看她勉強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偏頭輕道：“我媽知道咱們的事。”

隋昕猛地轉頭，驚看對麵。

男人笑笑：“所以你不用緊張，她讓你坐，就是真的想讓你在這兒。”飽含深意的話讓隋昕更加迷惑，也更加惶恐了。

宴席開餐，老肖董和肖夫人分別上去致辭，接著是今天的主角肖遇。

男人站上講台，西裝精致、身型筆挺，哪裏還有當年青澀樣子，讓隋昕感慨時光，也感歎造化。

不久遠端語畢，台下響起掌聲。

如今周霄在百越的地位雖未明確，但綜合各種跡象也不難判斷。肖家與他同齡同輩的就二爺家兩個孩子，一男一女，所以在可期的未來裏，是不是又會有一場奪權大戲？

隋昕感覺自己已經腦補出了數篇小作文，看著男人走下講台，風姿卓絕地歸位。

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她在儀式後向肖家長輩敬了酒，後麵便是一波波到來的客人，其中也有江陸離和周璟時。

二人隨著曲總一起，打了一圈到隋昕和周霄麵前，饒有深意的注視後，幹脆一起敬了。這場麵不知為何，讓隋昕分分鍾帶入了……婚宴？

她在心裏敲敲自己腦殼，想什麽呢？讓那人不靠譜的一句“娶你”弄懵了這是？

她落杯入座，後半程又來到江陸離桌前，敬酒外加約人去補妝休息。

對方與她出來，分隔的化妝間裏帶笑看著隋昕：“上次還說都不是。”

隋昕冥冥中回著：“現在也不是。”

江陸離奇怪地抬眼：“你都坐到主桌了。”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內在邏輯不言而喻。

隋昕卻掏出粉餅在臉上拍拍：“我說實話江總信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坐過去的。”

帶些無奈的語氣讓江陸離靜下來：“你的意思是，是肖總安排的，但你不想，或者說至少沒有主動想？”這女人的智商和理解力，隋昕真的，不得不豎大拇指。

“是。”她沉沉回望，“所以希望江總不要誤會。”

她現在和江陸離的關係已經超越了李路涵引薦的範圍，某些經曆和觀點上的相似讓她們有種莫名的親近感。所以有些事，她不想隱瞞。

對麵目光深邃著看來。

同是黑色的禮服讓二人現著不同氣質，一個冷靜卓然，一個端莊靈動，卻是同樣的出挑、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