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隋昕沒跟周霄爭執。
她知道自己越擰著來對方就越會升級,所以她這次幹脆緩和了,用冷處理麵對那突如其來的熱忱。
周霄見她無言也沒再逼迫,好像結婚隻是一件極其普通的事,他想做便要做。
二人就在這怪異的氛圍中回了京城,隋昕繼續她的項目,周霄繼續不知忙著什麽。
環集那邊在券商和會計師的推進下終於定稿了財務報告,眼看就可以股份改製了,卻在核對法律文件時出了問題。
“什麽?你說公司要換律師?”隋昕聽著程少的匯報,驚得雙目圓瞪。
她確實威脅過李路涵,但沒想過真把對方弄出局。
所以她問對麵:“這誰的意思?”
可其實不問也能猜出大概,有權做主換律師的,還能有誰?
果然,程少說是顧總。
隋昕眸光精閃,顧總?換掉李路涵?這什麽邏輯?卻在片刻思索後突然意識到什麽……
“那誰接任?”她又問。
“沒定呢,顧總說讓你盡快找一家。”這答案……妥妥讓隋昕頓了眼眸。
而那天下午,她正糾結這事時,意外接到了江陸離電話,約她晚上出來吃個飯。
“好,我本來就欠江總一頓呢。”隋昕說,直覺這邀約不簡單,幹脆借著兩人在周霄生日宴上的約定見了麵。
地點是對方定的,隋昕帶了餐酒。
兩人入座,菜品點好後對麵喝著茶問她,有單環集的業務不知她知不知道?
“什麽業務?”隋昕問。
江陸離目光深沉,說周霄幾天前來溝通了周璟時,讓璟江名下一隻基金做了份額轉讓。
隋昕一驚,直覺著蹙眉:“投環集那支?”
江陸離點頭。
“誰轉給誰了?”
“我們自己跟投的部分,轉給了百越名下一隻基金。”
隋昕凝神微頓:“環集快進入申報流程了,你們這時候轉讓份額,以什麽估值?”
江陸離大概說了個數,隋昕倒過來一算,基本是按市場平均水平,數額一億左右。
“這個時間點出讓份額確實不劃算,”江陸離說,“但肖總以百越的名義承諾了後續合作,我和周總也就不想隻看眼前了。”
這話的確,隋昕也信,以江陸離和周璟時的位階,交個朋友或許比這些金錢的收益更誘人,而璟江提前套現,也等於規避了風險贏得了時間價值,並非全無所得。
隋昕思緒周旋一圈,其中可疑的就是周霄,他在這個時點上突然介入,真的隻是看好價差嗎?
隋昕淺吸口氣問對麵:“那支基金叫什麽?”
江陸離說了個名字:“我隻是順便跟你提一句,這事對上市應該沒什麽影響。”
“或許吧,隻要接盤基金合格且幹淨。”
她相信璟江沒有惡意,但對於周霄……她真的沒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人就像個黑洞,什麽都不說,聽憑自己的想法行事,誰知道他心裏又琢磨什麽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環集,隋昕也跟對麵匯報了進展,說之前在關聯方核查上耽誤了點時間,現在已經完成,後麵就是改製和根據業績擇時申報了。
江陸離點頭說好,吃了幾口東西又不經意地問起:“我聽說環集要換律師?”
隋昕一愣,實話道:“我也剛聽說。”
對麵看她:“為什麽?李律跟這項目五六年了,又是顧總的朋友,怎麽會突然換?”
沒錯,這點隋昕也不清楚,他們之前的爭執都集中在具體事件上,或許有些感情因素的摻雜,但她現在早不覺得怎樣了,卻在這時驚聞對方被掃地出局。
麵對江陸離的問詢她隻能搖頭,對麵看了半晌幽幽開口道:“昨天李律來找過我,給了個說法,我跟你求證下。”
隋昕一驚,江陸離則繼續言簡意賅地陳述了,所說事實讓她怔愣,卻似乎又在直覺之中。
“他說是周霄因為私怨,用訂單威脅顧總換掉律師。”江陸離注目而來,“他們有什麽私怨?”明顯是定向而來的問題。
隋昕抿抿嘴角,這問題無疑她最有發言權,卻不知從何說起。
對麵忽然輕笑:“能讓你這麽為難的問題,我大概有個猜測了。正好咱們上次聊到一半,不如一並說說?”
會心解情的神色讓隋昕動動唇:“不瞞江總,真的是一言難盡的……”她看著對麵,第一次有種衝動,想把這一切說出來,徹底地傾訴一次,麵對一個難得的對象。
隋昕喝口醒好的紅酒,壓抑太久的情緒讓她無言呼吸著。
江陸離默默端杯與她輕碰:“想不想聊看你自己,不用勉強。”
隋昕抬頭,“不勉強,”似乎鼓了勇氣,“我隻是不知從哪兒說起。”
對麵笑笑:“隨便從哪,我今晚時間留給你。”
淡淡溫馨讓隋昕一梗,然後她便真的開了口,緩慢而概括地將與李路涵的不堪,與周霄的拉扯一並放在對方麵前。
那一刻,她突然感到心裏輕了,沒有緣由地信任著眼前人會告訴她什麽,那些她糾結的、迷茫的、困惑的東西,或許在更高的位麵上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的煩擾而已。
她其實也問過自己,江陸離是李路涵的朋友,會不會在立場上不宜交往過深,卻又在每一次具體的相處中摒棄了這種想法。
對麵靜靜聽她說完,並沒有馬上說話,隻給隋昕添了酒,半晌才道:“我覺得你信息不全,肖總,或者說周霄那邊,有你不知道的事。”
莫然的結論讓隋昕怔愣。
對側笑笑:“聰明人做事都有自己的動機,看似極端的背後多是未知的信息。”
江陸離抿了口酒:“所以這事分三方麵,肖總那邊如果你願意,我建議你找他談談,李律師那邊當斷則斷,我跟他合作這麽多年,一直局限在專業範圍內,沒有過多涉及私人生活,所以也不好發表意見。”
“而最後,其實也最關鍵的,就是你自己,”紅唇微凝,“你的感情究竟在哪裏,你能接受或不能接受怎樣的關係。別人再好再差,終歸是別人,你首先要弄明白自己,底線究竟是什麽,上線又期望什麽,我不建議你們這樣無止境地糾纏下去,對彼此都是消耗。”
江陸離停了說話,看著隋昕,看她想了想說:“江總,實話說我現在就是捋不清自己,我應該是喜歡他的,但又不能接受他的方式,可看到他和別人相處我又會生氣,當他反過來追著我不放時我又想躲開……這什麽邏輯我也搞不清……”
隋昕是真的困惑,江陸離卻很坦然:“你不是講得很清楚?喜歡他,但是不喜歡某種相處模式,這其實並不矛盾,所以基於喜歡這個大前提,你要不就改變他,要不就改變你自己,或者就放棄這個目標,三選一。”
那種極限的冷靜讓隋昕微微愣了愣,而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