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幫隋昕關上後座車門,回身上了副駕。

“昕總好,我是周霄朋友,高雲熙。”

駕駛位上,有人回頭問候著,眼神在隋昕身上打量片刻,轉向旁邊:

“回哪兒?你們項目那邊?”

“嗯,”周霄應了,半轉過頭,“昕姐你沒事吧。”

“沒事,”隋昕笑笑,順便應了高雲熙的問好。

“你怎樣?”最後問周霄。

“還好”,前座人答,靠入座椅。

他今天確實喝了不少,還是白酒、洋酒、梅酒混著喝的,意識已有些顛倒著迷蒙。

周霄笑笑,或許他也該感謝這迷蒙吧。

高雲熙看著前後兩個都說自己“沒事”的人,深知這就是多了,於是發動汽車。

夜晚的體育館路酒吧林立,比白天還熱鬧幾分。

隋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定,看著前排人背影:“你竟然會國標?”

她問周霄,帶著遲來的好奇。

“嗯,大學社團學的。”周霄答,語音有種酒後的輕緩。

開車人聽到他們對話,忽然發出感慨:

“昕總你不知道吧,周霄可是我們大學拉丁舞社社草,當年凡他上課,多少小姑娘排著隊當舞伴,望都望不到頭!”

“你胡扯……”周霄聽他造謠,嗬著氣接了話,平日他很少如此,現在這樣,倒有種屬於青年人的直爽。

“嗬,我信。”

隋昕在後麵勾勾唇,就憑那顏值身段,就算跳成渣,也是渣中的戰鬥機。

高雲熙咂咂嘴,“你看,還是昕總明是非,受歡迎就受歡迎唄,事實,你謙虛什麽?”

周霄偏頭衝他:“你能不能閉嘴……”

“切,”旁人哼了一聲,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隋昕在後座轉了個角度:“哎周霄,我挺好奇,你怎麽想起學拉丁的?就你這身高條件,怎麽也該選籃球足球吧?”

“哎喲喂,昕姐果然聰明,這問題我們問了他四年,人家就說喜歡,但我看沒那麽簡單。”

“是吧……”隋昕也跟著應道,“周霄你給解釋解釋,為什麽?”

說完閉了閉眼,又想起方才場景。

她看了周霄的動作,不像她們從小就練的,有種童子功的柔韌。卻用一種精確中略帶的硬朗,串出了與尋常拉丁男孩不同的感覺。

隋昕課餘練舞近十年,開始也有過幾個搭檔,但她從骨子裏並不喜歡過於陰柔的風格,後來幹脆自己獨舞了。

周霄在前座靜著,不知在思考還是淺寐。

片刻後,輕笑傳來:“其實……是很多年前,曾經看別人跳過,覺得好看,就想學來試試。”

他唇角微挑,思緒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飄散。

那個“別人”此時正坐在他身後,方才還與他共舞,指尖的觸感尤在。

他大學四年,搭過舞伴無數,沒人能給他如此感覺,那種帶著酥麻的心意相通。

周霄不自覺攥拳,耳邊傳來高雲熙的嗤笑:“騙鬼吧你,我覺得你就是想泡妹妹。”

打了把方向,開上環路。

隋昕在後座也笑。周霄這朋友真好玩,絕對是損友級別,值得珍惜一輩子。

“你別瞎說……”前座人卻認真著。

“我怎麽瞎說了?”高雲熙反駁,忽然又反應過來什麽,“怎麽著昕姐,這位剛才又給你們才藝表演了?”

“嗯,是。”隋昕笑答,“跳得挺好。”

“自己跳的嗎?”前座問。

“不過你別說,周霄單獨跳確實比有舞伴發揮得好。選了四年,也沒找著個可心的,白糟蹋那麽多姑娘。”

邊說還邊看看副駕。

“高雲熙……”周霄沉在座位裏,“你一會兒自己把我微信刪了吧。”

“別介啊!我還指著你……”話到一半突然停了。

周霄眼睛微睜了下,“其實不怪我……學校裏的人,還沒有昕姐跳得好……”

淡淡的歎謂中,他就著朦朧的視線瞟了眼反光鏡,後座人安然著。

“啊?昕姐也會?”高雲熙連忙跟著岔開話題,他剛剛險些說走了嘴,還好周霄處變不驚地接了茬。

“嗯,會一點兒。”隋昕答。

“你倆……不會一起跳的吧?”

沒人應話。

“真的呀!”高雲熙輕呼一句,轉頭看看瞌目中的旁人,“膽肥了你,敢跟領導跳舞……”

那人嘴角揚起一抹笑,沒再說話。

幾十分鍾的路,隋昕睡了一小覺。

她今天除了開始那一盞多白酒,後半程幾乎沒怎麽喝,此時酒勁已過去大半。

高雲熙將車停在他們住的酒店門口,下來時發現周霄已經睡著了,靠在座椅中偏著頭。

他上去拍拍晃晃,叫了幾聲,都沒反應……

他和隋昕互看一眼,“我叫個人吧。”隋昕看看時間,不到十一點,還好。

於是打了路堯電話。

不多久,那人下來,看到車中的周霄:“怎麽了這是?”

“喝多了,”隋昕說,“替我擋酒來著。”

“哦哦。”路堯點了點頭,忙問隋昕怎樣。

她答了沒事,讓他們趕緊把周霄架回房間。

可奈何一米八多的男生失了意識,即便是路堯和高雲熙兩人,轉移起來也著實費勁。

待把他弄到**,二位累得直喘氣。

“怎麽喝成這樣?”路堯看著被褥中安詳的睡顏,給他轉側過身,以防吐起來危險。

隋昕站在床畔:“喝了三種酒,對麵五個人。”

“……”路堯無語,“那幸虧他去了。”

隋昕也默默,確實。

路堯轉進浴室,取了條溫濕的毛巾給周霄擦了把臉:“沒事了昕姐,你回去休息吧,我看著他。”

“嗯。”隋昕點頭,看看**人偶爾輕動的唇角,仿佛醉夢中遇到了什麽好事。

“有事叫我,”她衝路堯說,看著對方扯了薄被給周霄蓋上,轉身和高雲熙一同出了房間。

“昕姐,”樓道中,那人臨走前問她,“你們這工作什麽時候完事啊?”

隋昕想想:“快的話下月上旬吧,怎麽了?”

“哦,沒事,就我們幾個朋友想聚聚,周霄老說沒時間。”

“嗬,快了,”她笑笑,又轉頭問高雲熙,“你們是大學同學?”

“對啊,”旁人停下腳步,“同係同班,親同學。”

隋昕看著這位自帶喜感的親同學:“你們上學時經常一塊去酒吧?”

周霄今天那幾手,讓隋昕深刻懷疑,這小子莫不是個隱藏的玩咖?

“還好吧,”對麵高雲熙撓撓頭。

“偶爾去,不過周霄那性子,去了也不幹什麽,就在吧台跟調酒師聊天,據說學得都快被留用了。”

“嗬嗬,”隋昕輕笑,原來如此。

“怎麽了姐,他今天幹什麽了?”高雲熙狐疑著問。

“沒有。不早了,你趕緊回吧,路上慢點。”

高雲熙點了頭,隋昕目送那身影轉出視線,也刷卡回了屋。

她習慣性將安全鎖和門栓扣好。

這一晚,著實讓人緊張、疲憊又混雜著莫名的興奮。

此刻重回安靜空間,所有細膩的感覺才慢慢回流。

隋昕低頭看看自己手掌,指間好似有團熱……

她輕輕屈指相碰,摩挲的質感透過神經傳來,一絲輕戰流過全身,匯聚在腰線後側同樣被輕攬過的地方。

恍惚中,《Mojito》的音樂又起,有道身影清晰著。

隋昕嘴角不自覺地上翹,仰躺在身後柔軟的大**,看著舉起的指節張開又並攏,仿佛想抓住什麽。

略略的前伸中,一片溫熱搭在光潔的額頭上。

-

第二天是個周六。

隋昕雖然醉得不厲害,一覺醒來也過了八點。

她下樓吃過飯,聯係路堯說周霄也醒了,就讓餐廳打包了一份早餐,又拿了盒酸奶,上樓敲開那兩人的房門。

宿醉之人顯然衝了澡,頭發還濕著。

見隋昕進來,朝她笑笑。

“不難受了吧?”隋昕問。

看著換上清爽T恤的男孩,哪還有昨晚張揚的樣子。

“沒事了,”周霄答,看看她手裏拿的,“謝謝。”

隋昕放了餐盒在桌上,說十點半約了律師開會,問他要不要來聽。

男孩答了好,走到桌前打開蓋子。

隋昕看著他夾起一份煎蛋,“不過你酒品還不錯,”站在一旁誇獎了句。

周霄抬眼:“是麽?”

“是啊,沒到酒店就睡死過去了,倆人抬你都不帶醒的。”

“真不知道……”

周霄尷尬地搖搖頭,吃了剩下半個煎蛋,“混著喝後勁太大了。”

“是,所以你今天清淡點吧。”

“嗯,”桌前人聽話著,“還好是上車才睡的,沒給你找麻煩就好。”

隋昕輕笑著抬唇,心中暗想:

誰說的?或許這麻煩已經找了,但又能怎樣呢?

他不找麻煩,麻煩也會來找她,所以都一樣的。

周霄認真消滅了隋昕帶來的早餐,兩人又說了幾句工作的事,她退出房間,說一會兒程少那見。

周霄送走隋昕,一夜沒看的手機裏一串短信提醒,全來自高雲熙。

【周霄,你完了。】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坦白吧,為什麽突然棄我而去!】

【不過你別說,你們這領導真挺漂亮的,氣質也好,結婚沒有啊?你可不能犯錯誤!】

【醒了趕緊給我說明白,哥們兒好幫你使勁!】

最後一條發在半夜兩點多。

周霄凝眸笑笑:【合同簽完沒?施工圖我沒意見,抓緊進場吧。】

信息發出,對麵無聲。

他熄了手機屏幕,起身轉進浴室。

吹風響起,溫熱的、讓人心癢的暖風拂過發頂,將一抹烏黑吹到零亂,又在手指的撫弄下漸漸整齊。

風停之時,那一晚的出格也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