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昕看著手機屏,喝下一口清爽,問了句:【怎麽樣?】

還知道匯報工作?不錯。

【一切正常,記錄都做好了】對麵回。

她笑笑:【我是問你盤裏那個】

【還不錯,當地小燒烤】對麵被她故意逗弄也不惱,還悉心做著解釋。

隋昕跟他隨便聊了幾句,末了,周霄說:【昕姐,我明天下午有點事,回去後處理下,周一一早到位,可以嗎?】

【好】,隋昕應了,本來就是周末,實習生又不拿錢,她也不會過度要求。

周霄說了謝,兩人互道晚安。

隋昕放下手機,剛要坐回桌前,門鈴突然響了。

她有些奇怪,這個時間,會是誰?

偏身來到門前,自門鏡向外看去,一個服務員模樣的人站在外麵,見無人應答,又按了一遍。

隋昕扯了件外搭披上,拉開門,“是隋小姐嗎?”那人問。

“對,”她視線略低,看著對方手裏端的托盤。

服務員微笑著,說有客人給她點了湯,讓她用完叫大堂服務取走餐具就好。

而後便將托盤和其上白瓷小盞一並放到隋昕手中。

隋昕問了是誰,服務員卻說他也不清楚,總台讓送他就送來了。

門在身後關閉,隋昕狐疑著將那東西放在窗邊圓桌上,掀開蓋子一看,儼然是之前段鬱給她點過的燕窩。

一瞬間,所有關於那晚的記憶回流,沒來由的煩躁湧上心頭。

隋昕蓋了瓷盞坐到床頭,手機中停著周霄剛剛的話。

她看了信息幾秒,忽然轉念,躍動的指尖下:【周二盤點,我跟你一起去】

【??】對麵秒回兩個問號。

【怕你搞不定】隋昕道,加了個[戴墨鏡]的表情。

幾秒後,【我昨天和會計師聯係了,說庫房附近沒有酒店,要住宿舍,你行嗎?】

【沒事,你跟那邊說一下吧。】隋昕心忖,剛做項目那會兒多苦的地方沒住過,再說,總比去陪酒強。

周霄那邊應是高興了,回了:【[OK],昕姐多指導】。

【好說】,她笑笑。

所以有些事,終是不能勉強自己,既然惡心,又何必呢?

路,總不隻有一條。

隋昕淡看一眼放在桌前的燕窩,月光和燈光灑下,讓那瑩白透著邪氣的寂寥。

同樣的月光下,周霄結束了與隋昕的對話,便切回另一個語音中。

“明天下午,我去吳總那邊簽協議,晚上去找你。”他對對麵說。

高雲熙的名字亮著,頭像是個Q版卡通,透著和人一般的諧趣。

“你終於肯露麵了……”對麵簡直感激涕零,“投資應該沒問題吧?”

“應該OK的,我電話溝通過了,”周霄肯定道,“這位吳總我叫他叔叔,跟我爸多年交情,合作也不少,有些關於金融的運作,他知道我爸會聽我意見,所以現在小幫我一下,總沒什麽壞處。”

“嗬,你真行,人性玩得溜溜的。”

高雲熙是周霄大學同學兼合作夥伴,兩人沒畢業就一起瞞著家裏幹了創業項目。

現在周霄被他爸硬塞來投行實習,那邊就指著高雲熙在盯,忙得苦不堪言,所以之前一直催著周霄搞定隋昕,找機會跑路。

並且這跑路的前提是,不能讓他家裏知道,所以需要隋昕幫著瞞住廖青。

但分換個人,高雲熙對這計劃都不抱任何希望,也就是周霄,畢竟那張臉,哪個女人好意思拒絕呢?

可他盼星星盼月亮,還是在幾天前那個深夜,等來了周霄說推遲回歸的消息。

高雲熙心裏苦,高雲熙說不出。

周霄掌握著項目融資大局,他打掉了牙也隻能咽回肚子裏硬挺。

而周霄對他的稱讚也就一笑置之:“各有所求而已,畢竟我會簽借款協議,未來他還有轉股的權利。他對我家知根知底,也不怕我賴賬跑路。”

“那他會不會告訴你爸?”高雲熙擔心道,他倆搞這事可是嚴格瞞著家裏的。

“不會,說好的。他不幫我瞞,我自然也不會幫他使勁。”

“你牛掰,”對麵感歎著,“行吧,那我等你消息。”

“好,明晚見。”周霄掛了電話,小縣城的夜喧囂著,他默默算了下時間,隋昕說下月初撤場,應該正好來得及。

左右就這麽幾周了,幹脆守到最後。

他不知自己這責任感的由來,腦中卻總出現那個身影,或嚴厲、或俏皮,有時正經到不行,有時又色厲內荏地包容。

周霄笑笑,最後吃了幾口東西,起身結了賬。

返回時,方才鄰桌的小姑娘突然走上前來,羞澀地問他是否一個人,能不能要個聯係方式?

一桌的人暗暗關注。

周霄輕笑,“我來出差的,不是這裏人,就不用了吧。”

熟練的拒絕中,他將買單時老板送的一瓶汽水遞給對方,“周末快樂。”

而後轉身,融入淡淡夜色中。

-

周日一早,隋昕爬起來就進城去給改製的項目開了個會。

臨走前讓服務生取走了那碗東西。

會後,她順便約任曉彤吃了個飯。

好容易擠出的閑暇中,那女人卻三句不離周霄,搞得隋昕著實頭大。

“任女士,”她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筷子,“您多大啦?正常點行嗎?”

“怎麽不正常了?”對麵卻狡辯,“男未婚女未嫁的,不就小五歲麽。哎,對了,他有女朋友嗎?”

隋昕翻個白眼,“我怎麽知道?”

“你打聽打聽,對下屬一點都不關心!”

“……”這帽子扣得,“我沒你這麽無聊。”

任曉彤瞪她一眼,轉頭又諂媚湊來,“小朋友今天幹嘛去啦?”

“我又不是他媽?!”隋昕驚到,“上午應該剛從臨市回來,下午就不知道了。”

“約他約他,我下午正好沒事。”

“你快收了神通吧……”隋昕將一筷子肉夾到任曉彤鍋裏,她們吃的火鍋,在城東一家不顯眼但挺有格調的店。

對麵撇著嘴,滿臉的不樂意,“沒意思!”

“你有意思!”隋昕懟回去,“連應屆生都……”話說一半卻突然停了。

任曉彤見她這仿佛斷網般的卡頓,隨著她的視線回了頭。

隻見幾個商務打扮的男士正從餐廳門口走進來。

“認得?”任曉彤偏頭問。

“噓……”隋昕朝她比了個手勢,刻意低下頭,似是怕被看到。

還好那幾人目不斜視,邊聊邊直接左轉進了包間,她這才鬆了口氣。

“什麽情況?”對麵詫異。

“說來話長……”隋昕苦著臉,剛剛那幾人中,她分明看到了段鬱,於是把二人間的糾葛跟任曉彤講了。

“哪個啊?”對麵好奇。

隋昕真佩服這人的八卦之魂,“就走最後,白衣服那個。”

“長得還行啊,”任曉彤居然有印象,而且她首先評論的,必定是顏值。

“還行有什麽用?有老婆有孩子,還不老實。”

隋昕哼笑,她們這工作的好處就是能看所有老板的家底,甚至包括銀行流水。

而這位段總,明顯是中途換過媳婦,43歲找個25歲的,大女兒都上初中了,小兒子從生日倒推,懷上時和現在的老婆還沒結婚。

她搖搖頭,自己貌似也挺八卦的,不過都是重要信息。

“嗨,有錢人。”任曉彤倒看得開,“怎麽個意思,追你?”

“追我?我謝謝他,”隋昕往咕嘟著的小鍋裏放入一隻蝦,“我可不敢當!”

“那又是……想睡你?”這女人果然膽大心細。

“差不多吧,”隋昕回了,卻一轉念,“等等,這個‘又’是哪來的?”

“啊……”對麵捂嘴。

隋昕反了筷子敲敲她頭,“你能不能把那段忘了?我都不在意了。”

“好好好,”任曉彤朝她端了杯,“忘了,咱都忘了。”

隋昕抬杯和她碰碰,兩人又吃了一會兒,她起身去結賬,說好了為上次的事請對方。

這家店她經常來,所以辦過會員,服務員禮貌地遞上單據,隋昕看看,在鍵盤上輸了密碼。

“隋小姐,您卡裏餘額不多了,我們現在有活動,要再充一些嗎?”結款單打出,服務員悉心問道。

“先不了,”她今天隻想快走。

“好的,那您有需要隨時聯係。”

隋昕點點頭,攥著手機轉過身,下意識朝包廂那端看了眼。

可偏就這一眼,玻璃房中放下酒杯的段鬱也恰巧抬眸,視線自透明的門裏看出,正與隋昕撞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