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鬼門關之前，她去和知諭打了個照麵。

知諭披著黑白無常平日裏出門辦事穿的外衣長袍，圓圓的小臉神情緊繃，麵對新來的一些鬼魂，一臉嚴肅。

望見她，繃緊的弦才斷開。

匆忙對鬼魂們交代幾句，哀怨的長歎一聲，哼哼唧唧的跑來，撲進她懷裏。知諭個子不高，站直身子時，額頭正巧抵著她的雙唇。

如今彎著身子，整個人蜷起，似個麵團般，掛在她身上。

“阿遇，你都不知曉，這活兒簡直就不是人做的！黑白無常平日裏幹活，好歹是兩個一起搭配，輪到我時，也沒個陰差來幫襯！閻王簡直是把我當成拉磨的驢！”

“我才退休幾年？又給我安排了個差事！若是清閑些的，我便也認了，偏偏是勾魂的費力活兒！”

有些死者，魂魄離體，不願意來鬼門關。或是覺得新奇，或是有遺願未了，但凡見到陰差，撒腿就跑。跑就罷了，最棘手的，是東躲西藏，並且對此樂此不疲。

乖乖聽話跟著來的，也有。

但是不多。

知諭上任沒多久，對業務和道具都不熟練，總是需要鬼魂配合。所以，輕而易舉就勾進鬼門關的魂兒，少之又少。

沈遇白揉著懷中姑娘的腦袋：“我得走了。”

知諭絮絮叨叨的話還沒說完，心裏頭的怨氣才吐出一半，餘下的一半堵在喉嚨裏，她抬眼瞪去：“你走了就別回來。”

“乖。”

這話沈遇白聽了無數次。

回到家中，是次日的淩晨兩點。

不出所料，顧景司沒回去，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聽見臥室門開的聲響，動了動身子，抬眼瞧著從臥室裏斜斜灑出的燈光。

她一驚：“還沒睡？”

顧景司起身，“你不也沒睡？”

“我剛從地府出來。”沈遇白把綺熠飛針放到桌麵，去儲物間拿了兩罐啤酒。這般冷的天氣，還是不要喝冰鎮的好。再回來，準備開燈，卻被人出聲製止：“別開了。”

她疑惑：“不暗嗎？”

男子沒說話。

借著兩個房間灑出的燈光，彌漫在客廳的漆黑被驅散些，昏昏暗暗，擺放的物件、坐起的男子，都被一條黑線勾勒出身影，映入眸中。

沈遇白打開啤酒坐過去。

“青藺也說，綺熠飛針隻有療愈的功效，攻擊力很小，但李燦陽沒必要騙我，畢竟他同樣希望煞神死掉。”她說，“興許有別的方法，要天時地利人和，方可激發飛針的作用。”

“有飛針傷人的先例嗎？”

她連著喝了幾口啤酒，都沒等來回答，“誒”了一聲，扭頭瞧去，發覺男子抱著靠枕，身子向後倚著，雙目緊閉，仔細聽，呼吸聲一下比一下平穩。

遲疑兩秒，她放下想把人戳醒的手指，默不作聲的坐在一旁，把兩罐酒都喝了個幹淨，起身去屋裏抱出一床被子，把人蓋好，輕笑出聲：“明明困得不行，還非要死撐。”

……

沈遇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踏實。做著亂七八糟的夢，越躺，反倒越累。

頭腦昏沉的睡到天亮，特地起床用冷水洗臉，涼意撲進毛孔，刺激著神經末梢，使得困意**然無存。

收拾好，推門出去時，卻瞥見電梯門上貼了封條。

旁側還貼著一張公告：

“病毒肆意蔓延，望廣大居民暫且居家三天，本市將實行靜態管理。街道禁止車輛行駛、禁止商戶開門、禁止行人上路，望諸位配合。”

再打開小區群裏，物業已經開始配送服務。哪家需要食材，需要生活用品，皆可上報，由物業人員負責外出采買，其餘住戶不得擅自離開。

這場靜態管理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大抵都以為，hnc病毒會隨著李局長召開的發布會而告一段落，結果卻好似更嚴重了些。

群內的住戶、租戶紛紛表達著抗議與不滿。

沈遇白回到家中，關上門，跑到陽台朝底下望去，還能瞧見聚在大門口，欲要出去的一群人。

距離太遠，聽不到聲音，把窗戶打開，才能勉強聽得到嘈雜的吵鬧。你一言我一語的大吵著，疑雲和困惑一瞬間找到了發泄口，或是伴隨著怒氣，或是伴隨著委屈，一並嚷嚷出來。

“醒這麽早？”

身後傳來沉重乏力的腳步，趴在窗戶勾頭朝下看的沈遇白一扭頭，對上一雙睡意惺忪的雙眼，連說的話都模糊不清、泛著困意。她無奈的聳了聳肩：“睡不著。”

她用紙巾把西紅柿擦了擦，啃上一口，朝外指著：“外麵封了。”

“哦。”

顧景司的反應很是平淡。

若說對此全然不知，她是不信的。

在她充滿審視、質問的注視下，顧景司才說出實情：“六點的時候以恒給我打了電話，通知我去備些食材，買些菜，hnc病毒已經在群眾之間傳染開了，說是三天，但不止三天。”

具體是多久。

誰又說得準呢？

沈遇白問：“買了嗎？”

顧景司搖頭：“沒有。”

“我看小區群裏的物業說，會有人送吃食，就沒去買。”是鬧病毒，又不是鬧饑荒，沒有把人活活餓死的道理。

冰箱裏存放的食材滿滿當當，但大多都壞掉了。把發黴的、發黑的扔掉，沒剩下多少能吃的。“能吃一天。”他估算著，“你看看想吃什麽，給物業說一聲，讓他買來。”

沈遇白半信半疑的打開手機：“這麽多住戶，物業裏就十個人，能顧得過來嗎？”群裏有新的公告，大意是如需購買食材，要私聊，先付錢，再去買，在群裏發的物資請求，一概忽視。

手裏的西紅柿被啃掉一大半，裏頭的酸汁溢出來，流到手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把手機放到一旁，邊蹲到垃圾桶旁大口吃著，邊琢磨著要購買些什麽食材。吃完後，洗洗手，給物業發送好友申請——住了四年，她一直沒加物業的微信，全靠小區群聯係。

過了五分鍾，才收到對方通過的消息。

她把提前寫到備忘錄中的蔬菜、零食、飲料，複製粘貼，全部發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