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比屋內冷許多。

她緊了緊衣領,把外衣裹得更緊些。

“顧景司。”

沈遇白表情嚴肅,鮮少這般正兒八經的去喚。麵前的男子一愣,朝她走近些,挑了挑眉:“嗯?”她眉心疼得厲害,連帶著頭都開始疼,她歎了口氣:“我曾瞧見過李燦陽的欲望。”

顧景司不明所以的笑了笑:“你很少跟我提起你看見的欲望。”見沈遇白一臉認真的瞧著他,慌忙收起笑意,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同樣正經的問:“怎麽了?”

“升官,死老婆……除掉你。”

沈遇白省略掉了她的名字。

“我很少提,是因為,我覺得這是旁人的事,我懶得去管,懶得跟你嚼這些舌根。”她急得話語中帶著些連她都未覺察到的哭腔,“可這次不一樣。李燦陽想除掉你。”

涼涼的風吹過來,發絲被吹得在半空畫著弧線。

光線很暗。

顧景司分不清沈遇白眸子裏的是月光,還是淚光,他伸手把沈遇白的發絲挽到耳後,一把將人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沒事的。”

清冷卻低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好似一陣和煦的風。

焦躁的心終於安定些。

沈遇白和人告了別,轉身回了別墅中。

薑紅早已將碎落的茶杯和茶水清掃幹淨,恢複了優雅的狀態,坐在椅子上等著她。見她來了,疲憊的笑了笑:“我想拜托你,救救我的兒子。我不能失去他,他死了,我絕不獨活。”

沈遇白坐下,聽薑紅講述著他兒子的故事。

她和丈夫都姓薑,所以取名為薑江

薑江今年二十一歲。

名牌大學,建築工程係。

兒時頑皮些。小孩子一般都調皮。上了初中後,初一還好,初二,性格開始變得陰沉,不愛說話。但學習成績一直都很好,身為家長的父母對此就沒有過多詢問。

隻當是青春期,過幾年便好。

高中時,成績名列前茅,以十分優異的成績考入名牌大學的建築工程係,實現了他多年的夢想。

——據薑紅所說,薑江自初中開始,癡迷於建築,癡迷於房屋的構造。

轉折點在他爸爸生病以後,他剛上大學,開始做出叛逆得事情。小時頑皮也好,青春期少言寡語也罷,都從未有過悲觀厭世的情緒。

沈遇白將故事捋得差不多,薑紅還在自顧自的談論孩子以前是多麽優秀,多麽讓她驕傲,她聽得頭疼,做了個“停”的手勢,說:“所以,你並不了解你的孩子。”

“怎麽可能!”薑紅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我的孩子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他是我生的,他想什麽,我全都清楚。隻是,上大學後,他去了異地,我們的聯係少了。”

“再加上他父親生病,病得越來越重。而他從小就特別崇拜他的父親,立誌要成為父親那樣的英雄。他接受不了父親離世的打擊,這才……”她沒說下去,長長的歎了口氣。

薑紅的頭上出現明晃晃的一行字——全都是跟薑江有關的。成績也好,事業也好,感情也好,全都是對薑江的期許和祝福。

“我能見見他嗎?”沈遇白的問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薑紅囑咐幾句,說薑江的狀態不太好,希望她能盡量溫柔的、不要去刺激薑江,她點頭應下,敲了側臥的房門。

“叩叩叩!”

連著敲了好幾下,都無人應答。

她推開,門發出“吱呀”的聲響。出乎意料的,門有些破舊。瞧著很貴氣堂皇,卻像是村子裏常年不曾推開過的木門一般,輕輕一碰,就搖搖晃晃,幾欲傾塌。

有個少年坐在窗邊,穿著深藍色的長袖,瞧不見臉,隻能瞧見背影。

窗戶被關上,窗簾半拉著,狹窄的月光灑進,把桌上多肉盆栽的影子拉得斜長。

牆上鋪滿了獎狀。

——卻被人用刀劃開。狠狠的、劃了好幾道。

有一層櫃子專門放著各種各樣的獎杯。並不整齊,歪七扭八的擺放著,沒有任何規律。

“薑江?”

沈遇白試探的喚了一聲。

少年沒有理會。自顧自的坐著,沒有任何反應,好似沒聽見一樣。

她走進,雙手環胸倚著身後的櫃子,歪頭去看,發現少年的脖子上有一圈紅痕。被勒過的痕跡。

薑江眼神空洞的盯著窗戶。窗簾露出的風景在最右側,他的書桌位於窗戶正中間,除了棕色的條紋窗簾,什麽都瞧不見。可他仍舊這麽望著。

良久,他開口,嗓子有些啞:“我想我爸爸了,我想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