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站在門口的薑紅嗚咽著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低聲哭著。
看來父親的去世,對薑江的打擊不小。
沈遇白問:“你有什麽話想對你爸爸說嗎?”
薑紅的哭聲從門外傳來,充斥著整個臥室。即便有些許殘忍,她還是將薑紅請了出去,關上房門,門剛關上,少年的肩膀也開始發顫,走過去瞧,少年在掉眼淚。
真是個故作堅強的孩子啊。
不想讓母親看到脆弱的一麵。
沈遇白心裏暗自感慨。
“其實你的這種情況更應該看心理醫生。或者去醫院看心理科。專業的東西,需要專業的人來解決。”她指著少年脖子上的紅痕,“是上吊弄的吧?吊死鬼很醜的。”
她輕快的語調引起了薑江的注目。
少年問:“你見過嗎?”
沈遇白笑了笑:“見過。”
“騙人。”薑江哈哈笑著,“大家都在騙人。人活著,就是你騙我,我騙你,我討厭這個世界。這個充滿欺騙隱瞞,充滿陰謀詭計的世界。太惡心了。太肮髒了。”
沈遇白沒接他的話茬,“可你死了,你也見不到你爸爸。你爸爸去投胎了,你好好活著,指不準還能見到他的轉世。”
薑江沒吭聲。
屋內陷入一陣寂靜。
“你在看什麽?”沈遇白很好奇。少年還在盯著窗簾,可窗簾上,什麽都沒有。
少年的欲望是自由和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大概是實現了夢想,所以並沒有和建築有關的東西。
薑江沒說話。
沈遇白順著少年的目光望去,又瞧了瞧呆坐著的少年。來回看了十幾秒,忽然有一把水果刀從少年的袖口露出,他緊緊地抓著,揚起手的瞬間,手一痛,水果刀飄在半空。
“這……”
薑江看愣了。
沈遇白嘻嘻笑著,手指朝桌麵一指,水果刀就穩穩當當的落在桌上,“小露一手。”
“我不覺得你是因為你的父親。”她收起笑,“你想要樹。是什麽樣的樹?你想在院子裏麵種一棵樹嗎?可這並不是難事,你媽媽會支持你的,她很愛你。真的很愛你。”
不然,怎麽會所有的欲望都和少年有關?
薑江難以置信的抬眸瞧著站在一旁的姑娘,表情滿是驚訝和詫異。眉頭皺起,又鬆開,再皺起。
良久,他才輕聲問出口:“你是怎麽知道的?”他撲通跪地,“你幫幫我。我隻想要那棵樹。隻要那棵樹活著,我就能活著。”
因為一棵樹去死?
沈遇白覺得有些荒謬。
“就在別墅附近的一個公園裏。有棵樹。可是那個公園荒廢許久,要重建,所有的樹都會被砍掉。”薑江低聲哭著,不停的搖頭,“不行……不行,它不能被砍……”
哪怕荒謬,沈遇白也不得不接受。
她點頭:“把那棵樹挖出來不就好了?你家院子那麽大,就種在院子裏。挖樹,種樹,花不了多少錢。”薑紅的生日就收到了二十塊金錠,這般富貴人家,移植一棵樹不成問題。
薑江問:“我母親會同意嗎?”
“會的。”
沈遇白回答得十分肯定。
如果她的兒子,對一棵樹十分癡迷,癡迷到,要跟樹同生共死的地步,她定是會找人把樹移植。若沒錢雇人,她就那個鐵鍬,一鏟一鏟的去挖,再一鏟一鏟的栽到家中。
不曾想,等她離開側臥,去問薑紅時,薑紅的回答十分肯定——
“不行。”
堅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遇白不理解:“為什麽?”
“他要天上的星星,我都能去摘,可那棵樹不行。”薑紅深呼一口氣,脊骨彎著,坐在沙發上,她駝著上身,不停的搖著頭,重複著那個回答:“不行。樹,不行。”
莫名的煩躁感湧上心頭。
沈遇白撂挑子不幹了:“你找別人吧。這事兒我弄不了。”她說著就要去,拿出手機給顧景司打電話,身後的人一把拉住了她,跟少年一樣,跪在她麵前,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