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中的時間是混亂的狀態。沈遇白在鬼門和現實中來回穿梭了五年,仍舊沒搞明白時間的轉換規則。有時隻待了一分鍾,再出去,黑漆漆的夜晚成了次日的黃昏。

還有時,夕陽的餘暉掛在天邊,進去鬼門找知諭敘舊,出來時,掛在天邊的餘暉換了方向。天蒙蒙亮著——時間回溯,從傍晚成了清晨。

怪得很。

這次,她了解薑衝海的轉世後,轉身穿過霧氣,回到長街中。

兩分鍾不到。

現在剛過十二點。

鬼門一開快步奔向珍寶閣的一群鬼,瞧見緊閉的屋門上掛著的木牌,紛紛垂頭喪氣。或是坐在台階上,或是歎著氣往別處遊**。

距離給顧景司打電話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沈遇白瞧著倚在門前盯著她的顧景司,走過去:“等多久了?”

“半個小時。”男子說,“本來以為會讓你等著我,沒想到,我來到後,珍寶閣關了門,停了業。”

沈遇白問:“河裏屍體的事兒調查得怎麽樣?”

顧景司眉頭微微蹙著,薄唇輕抿,一時間沒開口回答。

看來結果並不理想。

她又問,“死者的身份呢?”

沉默片刻,顧景司深呼一口氣:“是夏依晴。”

李燦陽的老婆。

聽到名字後,沈遇白的眉心下意識的跳了跳。

巧合嗎?

不。

心底有個聲音堅決的、果斷的回應了她。

“李燦陽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時,他跟同事們在警局待著。今天一整天都在警局,沒有離開。”許是瞧出她的心思,顧景司主動提起了李燦陽,“嫌疑鎖定在夏依晴的弟弟身上。”

“弟弟?”

沈遇白尾音上挑,一臉疑惑。

她曾跟夏依晴聊過幾次,但從未聽對方提起過跟家人有關的任何事情。

顧景司點頭,“她弟弟名叫夏淩寒。今年二十二歲,高中輟學後,沉迷網遊,常年泡在網吧,無業,經常找她索要錢財。夏淩寒玩了很多遊戲。總共充值數額高達十五萬元。”

“這兩年談了個女朋友,送女友的禮物沒有一件低於一千元,衣服、化妝品、手機,目前已知的加在一起,是二十萬元。這些錢,全部是夏依晴出的。”顧景司說。

沈遇白聽完,眉心痛得更厲害了。她皺眉算著:“高中輟學……大概是十七歲?從十七到二十二,五年的時間,沒有收入,花了三十五萬,平均下來一年花了七萬。”

她沒聽夏依晴提起過家人。

卻提起過家庭條件。

有些艱苦。

一家人住在農村的自建房中,地是水泥地,牆麵沒有刷油漆,是磚頭拚湊成的條紋。廁所是露天的廁所,廚房是院中的一間小屋子,每逢下雨,屋內就會漏水。

吃的是野菜,穿的是隔壁大人不要的破爛衣服,撿起來,縫縫補補,就成了夏依晴的新衣。

五年前。

夏淩寒輟學時,夏依晴二十五歲,大學剛畢業。她畢業得晚些。休學打工賺學費是常有的事,攢夠學費,再半工半讀。

她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不管隔多久,課業從未落下。交夠學費,一邊兼職掙生活費,一邊上學。最終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商學院,從事於工商管理。

“可……夏淩寒找她要,她就給嗎?”。

沈遇白仍舊有些不大能接受。五年前開始,每年七萬,對於一個剛畢業、家境貧苦的大學生來說,不僅要維持自己的生活,還要拿出七萬,去供弟弟充值遊戲?

她難以理解。

一個蚊子不停的趴身上吸著血,該一巴掌把蚊子拍死才是。而不是,一動不動的,讓蚊子吸著。

“身為夏依晴的丈夫,李燦陽的說法是:妻子心地善良,念及手足之情,所以都盡可能的去滿足。”顧景司說著,腦子裏不禁回想起李燦陽抱著妻子的屍體痛哭的畫麵。

“李燦陽的嫌疑呢?一點都沒有嗎?”

沈遇白仍不覺得李燦陽是幹淨的。

在他的欲望中。

希望妻子去世的想法,和別的想法不同。泛著紅色,蓄謀已久般。

珍寶閣附近,一群又一群的鬼來回飄**著。沈遇白能瞧見。不僅如此,鬼與鬼之間的交談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說的無非是生前的故事,或是生前碰到的八卦。

她聽得心煩。

衝男子揮了揮手:“去車上說吧。吵得很。”

“吵?”顧景司一愣。

四周寂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車停得稍微有些遠。停在了胡同外邊。沈遇白曾囑咐過,晚上十二點的時候,不要把車開進胡同,若是撞見了哪隻鬼,晚上會做噩夢的。

路上,他說:“比起副局長,調查組的人一致認為夏淩寒的動機和嫌疑最大。死者死亡的三個小時前,夏淩寒曾向死者索要五萬元,被拒絕後,對死者發送了謾罵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