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陷入一陣沉默。

沈遇白默默盯著,神色不明。

直到少年向她保證,一定能在萬卷書閣中翻閱到跟湫玉有關的信息,她才點頭,道了聲“好”。

知諭喝的迷迷糊糊,屋裏的角落堆了好幾壇子酒。

她衝少年交代:“照顧好知諭。”

末了,往判官所走去。

既然穆南星之前的壽命到99,而今英年早逝,定是命運被突然改變,被插手,才導致平白無故失去了幾十年的陽壽。

還沒進門,就瞧見判官和黑白無常一臉愁容的唉聲歎氣。

她問:“怎麽了?”

黑無常衝她晃了晃手裏拿著的名冊,上麵赫然寫著“穆南星”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白無常開了口:“往前捏一個訣,名冊就會把我們帶到鬼魂身邊,如今卻出了岔子,無論捏多少個,都找不到穆南星的魂兒。”

頓了頓,湊過來,小聲試探:“你朝我透個信,時不時知諭姑娘使了什麽咒法,把魂兒困住,不想讓他投胎?”

知諭追星的瘋狂勁兒,鬼門關裏的鬼都知曉。

沈遇白擺手:“不是。”

若真困住,就不會獨自一人喝悶酒了。

“那丫頭幾百年都不去趟書閣,我瞧著近幾日總往那兒跑,怕不是找尋些令鬼魂銷聲匿跡,瞞過黑白無常的法子。”判官也跟著湊來,神秘兮兮的說著,“怕是連你也瞞著了。”

沈遇白無語的抿了抿唇,“我拜托她去的。”

幾隻鬼滿眼疑惑的麵麵相覷,她又道:“有個東西叫湫玉,靈得很,玄乎得很,我查不到任何有關的消息,就拜托知諭去鬼門關的書閣瞧瞧,裏麵那麽多書卷,想來總會有一兩條記錄湫玉。”

“湫玉……”

判官喃喃一聲。

眉頭微蹙,眼珠子來回轉著,不知在琢磨什麽。

沈遇白挑眉:“你知曉?”

判官猶豫一會兒,慢吞吞的道出了模棱兩可的幾個字:“不好說。”

看來是知曉。

沈遇白眯了眯眼,笑著:“大人想如何說,便如何說。”

“這東西確實玄乎。乃天地靈氣所化,人間和鬼界總共才有三枚。一枚在閻王爺那兒,一枚下落不明,還剩一枚,被神祇收入囊中。”判官說時,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她手指上的戒痕,神色不明的道了句:“按理說,你該知曉的。”

“我?”

沈遇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哭笑不得:“為何?”

這等玄乎又稀有的東西,她怎麽可能知道?

判官的手指甲很長。

跟手指的長度差不多。他抬手,輕輕一指,指甲的尖端就朝戒痕處蜻蜓點水般的點了兩下:“這個……是神祇送你的啊。”他目光在女子身上打量一圈,最終落在了戒痕上,死死的盯著,恨不能透過印著戒痕的皮膚,瞧見沈遇白的每一寸骨血。

“神祇能把靈術全都給你,想來你們關係不淺,怎會半點不知跟湫玉有關的事兒?”他一臉不相信,一副“你定是在胡謅”的表情。

戒指是別人送的。

但沈遇白不記得是誰。

隻記得名字——

青辭。

午夜夢回,噩夢縈繞,她總能瞧見一個麵容模糊的少年,心口處被人紮進一把匕首,沁著血。

少年牽起她的手,放在嘴邊輕吻著。

從口中溢出的鮮血沾著她的手指,往兩側擴散,形成一個圓環。

她沒有這段記憶。

卻總是夢見。

“神祇……”沈遇白低頭,摩挲著手指上的戒痕。她追問:“跟湫玉有關的,還有別的嗎?”

判官點頭:“自然有。”頓了頓,補充一句:“大多是我聽說的,真假有待商椎。”他活了三千年,聽了不少傳聞逸事,他不在乎真假,全都當做一個趣事來聽。

若是假的,沈遇白自此賴上他,他平白被埋怨,也是冤。

總要提前聲明。

他對一會兒說的話的真實性概不負責。

見女子微微頷首,判官才說:“湫玉玄乎的地方,不在於找不到相關記載,而在於,它能夠鎖住任何東西——記憶,感情,靈力,甚至魂兒,都能被鎖入其中。”

“不僅如此,它能遮掩人的身份,人的欲望。隻要使用者想,它能千變萬化,能有無限的可能。”兩鬼一人聚精會神的聽著,判官咳了兩聲,摸著胡子,故弄玄虛的繼續道:“聽說,湫玉的原身是一條龍。”

龍?

幾千年之前,倒是有一條。

沈遇白眉頭緊皺,判官之前說的,她全都相信,唯獨聽到“龍”一字,不由得產生了懷疑:“怎麽可能?”

判官說:“我也是聽來的。閻王爺幾千年救了一條龍,湫玉乃龍角所化,特別厲害。據說是個三角龍,所以才有了三塊湫玉。”

……瞎扯。

沈遇白趕忙做了個“停”的手勢。

她聽說過三腳貓,從未聽說過什麽三角龍。

“誒,你別不信啊!起初我也是不信的,直到前幾天,聽說有個鬼撿到一塊玉,送到了知諭家中,是一個活人身上掉下來的,自此,我便對三角龍的說法深信不疑!”判官沒說盡興,絲毫沒有停的意思直到跟前的女子壓著火氣出聲製止,他才閉了嘴。

“穆南星……”沈遇白將思緒來回,“關於他的,有沒有什麽消息?對了,跟他一起死的,還有個姑娘,倆人在同一個地點。”

她皺眉,細細回想:“中長發,有劉海兒,瓜子臉,死的時候穿著個白裙子,倆人一起死的。”若非覺察出牆上的照片是由ps合成,她都要懷疑二人是雙雙殉情。

“穆南星是六天前死的,跟他同時間同地點的,沒有。”白無常邊搖頭,邊翻閱著手中的名冊,“但是有一個,地點相同,才死不久。”

沈遇白接過遞來的名冊,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秦箏箏。

末了,又問:“怎麽才能看到死者的模樣?”

她記得知諭說過,名冊很神奇,能瞧見鬼魂生前、以及死時的樣子,以防黑白無常勾錯魂。

黑無常用拇指劃過“秦箏箏”三個字,一個姑娘的畫像就躍然紙上。死得很安詳,雙目緊閉躺在床榻,和穆南星身邊的屍體一模一樣。

黑無常指著穆南星和秦箏箏二人的名冊,說:“他倆的魂魄都定不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