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慧出嫁有幾日了。
比起高姚村的姑娘們, 高出不是一星半點。
那些個清流家的姑娘,給的嫁妝都不見得比宋家給宋家陪嫁的多。更何況宋思慧自己還是婉衣軒的掌櫃。
婉衣軒如今可比宋記酒樓賺錢的多,得虧莫風能吃苦,肯發展。如今婉衣軒除了京城和江城府的總店以外, 已經開了五家分店了, 集中在江南地區。
人人都說八抬大轎,宋思慧大概是有十二抬。
非常有麵子。
莊重也是按照婚前的說法, 單開了一府。宋思慧回門的時候, 小臉滋潤, 看起來就沒受什麽罪。
“我婆母說了,五天回去看她們一次就成, 平時不管我們。”宋思慧笑著說道。
“那感情好啊。女子最怕的就是出嫁以後,被豎各種規矩了。”周嘉清羨慕得緊, 想起自己,又忍不住吐槽道,“倒是我, 最近可難受了。”
“你這是怎麽了?”宋思意隨口一問。
“哥哥想辦法說服了母親。我母親, 如今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插手。她想找回場子, 可不就來折騰我了嘛?”周嘉清低垂著頭,幽怨地歎了口氣。
“對哦, 你如今也大了,早就該看婚事了。是你娘想著你哥高中,能給你看門更好的婚事吧。”宋思慧恍然大悟地點頭。
“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家世家出身, 但是我外祖家早就不給我們撐腰了。也就全靠我哥哥罷了。我娘還做著春秋大夢, 想把我嫁到公侯伯爵府去。”周嘉時往身後一躺,忍不住大聲喊道, “我娘到底是怎麽想的啊?”
宋思意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作何回答。
周嘉清突然彈了起來,抓著宋思意的手,瞪著圓眼,一臉緊張,“好嫂子,你快嫁過來吧。到時候,還是你幫我挑婚事。我娘實在是不靠譜。正所謂長嫂如母,你管我,再合適不過了。”
宋思意臉一僵,被嘉清的想法震驚。她用食指戳了戳周嘉清的額頭,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腦袋裏都裝了什麽東西。我若是插手你的婚事,你娘還不得吃了我。”
周嘉清癟癟嘴,鬆開宋思意的胳膊,一臉絕望地低下頭,怎麽看怎麽哀怨。
宋思意兩姐妹對視一眼,搖搖頭。
“怎麽不找你哥哥說說這事。你哥這麽疼你,可不會對你的婚事袖手旁觀。”宋思意摸摸周嘉清的腦袋,想起了宋明誠。
她哥哥前段時間氣得不想搭理她,但是轉頭,又馬上操心起來了。
想起宋明誠,宋思意心中一暖。
這幾日,周嘉時和宋明誠已經去翰林院報道了。
但是宋明誠利用其他時間,一直敲打他的至交好友。
還將之前攢下的所有考試的獎勵,還有分下來的錢,都給了譚氏,說是要給自己的妹妹添妝。
嘴巴上一直不說,若不是譚氏告訴宋思意,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哥哥是真好啊。
宋思意看著周嘉清,心中也知道周嘉清也如宋明誠一樣疼愛妹妹。更何況,他們的父親早逝。周嘉時是兄長,亦是父親的角色。
“我知道哥哥一定不會放著我不管,但是這幾日他剛去翰林院報道,忙得很。我也不想此刻去分他的心。”
“你怎麽能那麽想。”宋思意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拍周嘉清,“嘉清啊。家人之間,不要覺得拖累不拖累。你哥哥把你捧在手心裏。你的婚事要是出了差錯,他不得後悔一輩子。”
“就是啊。你自己走到死胡同裏去了。”宋思慧也說了一嘴。
“這樣嗎?”周嘉清若有所思。
宋思意看了看外麵的天色,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催促兩個人回家,“好了,天色也晚了,你們早點回去吧。嘉清,等你哥回來了,你趕緊把這事告訴他。”
“好的,我知道了。”嘉清乖巧點頭。
宋思慧也起身,“兩天後,我就回鋪子裏。到時候,咱們商量商量教坊的事。今日,我就先走了。”
送走了兩個人,宋思意才有時間去找譚氏。
譚氏這幾日也是忙得暈頭轉向。
就是為了宋思意的婚事。
“你怎麽過來了?”譚氏正忙著整理東西。
“娘,你都忙了好些時日了,該休息休息了。”宋思意撒嬌似的抱住譚氏,使勁蹭了蹭。
譚氏微笑著摸摸宋思意的胳膊,睜開她的擁抱,認真地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之前徐氏忙得要命,我還不以為意,這麽快,我就要為我的女兒張羅起來了。”
譚氏摸摸宋思意小臉又說道,“我的女兒啊,是個大姑娘了,這麽快就要張開翅膀,離開家,離開我們了。”
說著說著,譚氏就有些想落淚了。
但出嫁算喜事,她吸了吸鼻子,將淚意忍了下去。
“娘,就在隔壁。我住的不開心,我就天天回家。”宋思意連忙安慰娘。
“胡說八道!”譚氏嚴肅地說,“烏鴉嘴。”
宋思意不以為意地聳聳肩。
“好了,來看看,我和你爹,都給你備了多少東西。若是覺得不夠,我們再想想辦法。”譚氏牽著宋思意來到妝台前,拿起嫁妝單子遞給宋思意,“你爺爺奶奶,還有你大哥,幾位叔嬸也添了妝,都在單子裏。”
宋思意也不知道該用什麽心情,去看待這份嫁妝。隻是感到內心有一股暖流,繞著自己。
嫁妝單子已經是不菲的程度了,比起姐姐的嫁妝還多一些,可能是添妝添得多一些。
倒不是厚此薄彼,畢竟宋思意算是家裏發家的大功臣。
哪一房賺錢都有宋思意的功勞。
都是感恩的人,所以也願意給小輩多添一點嫁妝。
宋思意翻了翻單子,“光銀子就有兩千兩?娘,怎麽這麽多?”
“我們啊,就留了一點錢,分家得來的錢,都放進去了。”譚氏笑了笑,語氣中沒有一絲可惜的意思,仿佛就是一件小事。
“每房才一千兩,加上咱們大房的私房錢,全在這了吧?”宋思意頓覺手裏這份嫁妝燙手。
“怕什麽!”譚氏握著宋思意的手,慢慢說道,“咱們家實打實的生意在。就算我們現在不做宋記酒樓的生意了,你二叔他們他會分一些錢給咱們。畢竟咱們也算是東家之一。再說了,你大哥已經當官了,雖然是翰林沒什麽油水,但是也完全活得下去。”
“可是大哥馬上也要娶親了。這樣,大哥豈不是……”宋思意有些咂舌。
這麽大的手筆,未來嫂子隻要稍微知道一些,難免會有些抵觸。
“我可不能要那麽多。我可是咱們最有錢的人,還把家產都帶走了,哪裏像話。”宋思意語氣堅定,“我最多隻帶走五百兩,剩下的金銀首飾再帶一些就好了。”
“這……”譚氏抿著唇不發一語。
“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但是我若是缺錢,我定會跟你們說的。一下子把家裏掏空。回頭哥哥想要應酬些,都捉襟見肘,哪裏像個七品官的樣子。”
宋思意說得頭頭是道。
“翰林院苦的很,是清水衙門。靠哥哥的俸祿,還怎麽娶媳婦?”
若是宋明誠在此,定要被宋思意的表情氣笑。
殊不知,明誠未來的姻緣,與她們想的完全不同。
“好了,你別操心了。那就一千兩銀子,你和明誠一人一千兩。明昭還小,我們還能賺幾年的錢。”譚氏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宋思意,她已經決定好了。
這樣的情況,宋思意也能放心一些。
等以後大哥和小弟之後有什麽需要,她幫著些,就可以了。
再推辭,就生分了。
“至於之前分到的六十畝田地,也不在京城,給你也沒用。你爹一早去看了看京郊的水田,買了二十畝,也給你放進了嫁妝單子。”譚氏從一疊紙裏找出了地契。
“至於鋪子,咱們暫且是買不起了。等以後賺了錢,再補給你。”
“娘,你別說了。”宋思意鼻子一算,帶著哭腔,撲進譚氏的懷裏,“女兒還是不嫁人了,周家哪有咱們自己家好啊。我舍不得爹娘,也舍不得哥哥和弟弟。”
“傻姑娘,哪有不嫁人的。”譚氏被宋思意童稚一樣的發言逗笑了,忍不住輕拍她的腦袋,“我和你爹隻有你一個閨女,不對你好,對誰好?”
宋思意在譚氏的安撫下,總算是緩過來。
她吸了吸鼻子,更加舍不得這個家。
“好了,就在隔壁。你就別嗲了。走兩步就回家了,看把你舍不得的。”譚氏實在受不了自己姑娘難得撒嬌發嗲,忍不住嗔怪。
“知道了。”宋思意點點頭,煞有介事地說,“以後我每日都會來看看。”
“胡說八道,你若是每日回來,別人還以為你婆家欺負你呢。別人怎麽看嘉時啊。”譚氏被氣笑了,頓時無語凝噎。
“我才不管別人怎麽看,我就是要經常回家。這裏有我爹娘,有我爺爺奶奶,還有我大哥。誰也說不了我閑話。”宋思意半是撒嬌,半是鬧脾氣一般,不管不顧地摟著譚氏。
“真是我的傻女兒。”譚氏歎了一口氣,眼睛裏閃著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