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就算還有些別扭, 但還是替兒子上門提親了。
禮品都是周嘉時準備的，不需要林氏操心，要七八個下人，才能把這幾抬東西扛到宋家。
林氏習慣性端著, 總算也沒有做出什麽不妥的事。
“宋夫人, 我呢，是專程來替我兒子說親事的。”林氏指了指那些東西, “這不過是一部分, 聘禮還在後頭。這婚事, 你怎麽看？”
林氏的情況，宋思意沒跟譚氏說過。
畢竟君子不在背後說人閑話。宋思意也不希望, 還沒鬧出什麽事，譚氏就不滿林氏。
“好說好說。嘉時這孩子, 我們都是喜歡的。這麽多年了，人品端正，是個好孩子。”譚氏和孫氏點點頭, 滿臉喜氣。
宋思意露了臉, 就任由幾個長輩去商量去了。
婚事重要，事業也重要。
這幾天有好些事情要處理, 而且都需要她親自操辦。
教坊已經開起來了，高娘子她們作為師傅, 可以帶不少人。但是除此之外，宋思意還考慮到了另一個重要的事情。
嘉清一直作為婉衣軒的設計顧問，根本沒有人接替周嘉清的工作。
沒錯, 就是設計顧問。
當時所有人都不太理解, 這是個什麽活，但是宋思意直接一錘定音, 給周嘉清的工作就是這個。
問題在於，這對於婉衣軒來說，實在是不太穩定。
每個人都有可以頂替的人，唯有周嘉清的畫圖樣的活計沒有人頂替。所以宋思意專門請了一位女夫子，用來教授新來的繡娘們學習繪畫。
莫風也正好也從江城府過來，商量下一步婉衣軒擴張的事。
“思意小姐，下一步你覺得，往那邊擴張比較好？江南一帶，已經開了不少地方了。”莫風如今意氣風發，頗有富賈的風采了。
宋思意對於擴張有些遲疑。
擴張快是好事，過快卻不見得。
現在婉衣軒能擴張的原因是因為是第一絲織坊的原因，趁著這波名氣，迅速擴張。
但前提是，她們之前已經打了很多基礎。
有足夠多的繡娘，有足夠多的管理者。
但是除去江南和江城這一塊，想要往其他地方拓展，最大問題是，根本沒有人可以擔起這個責任。
“我不建議。”宋思意態度很堅決，“江南地帶你尚且有餘力奔波，其他地方，你打算讓誰去負責？難不成，還是你去嗎？”
莫風抿唇，沉默下來。
現在婉衣軒的擴張，賺到的錢，的確是讓他被衝昏頭腦了。
好在宋思意腦子還算清醒，馬上抓住了問題所在。
“再等等吧，先把江南的地位穩固下來。”宋思意皺著眉頭解釋道，“咱們要穩紮穩打。”
“是我著相了。”莫風有自責地低頭，“我不該冒進。”
“其實我覺得，你有這個想法是好的。”宋思意馬上安慰莫風，“正是你在江南的努力，咱們婉衣軒才發展得如此之好。在這些事上，你功不可沒。”
莫風的臉色這才好看起來，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至於你想著發展這事，我倒覺得不如變通思路。”宋思意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
“嗯？”宋思慧和莫風抬眼看過來。
“沿著到京城的水路，你可以去看看沿路府城的成衣店。挑幾家合適的，談談生意。若是能談下來，以後直接供貨就成。沿著水路，成本也不大。”
這個想法在宋思意腦海裏由來已久。
“這倒是可行。”莫風大喜過望。
他自言自語地說道，“若是如此，我們也無需特別關注衣服售賣的情況，隻需要定時供貨給他們就好了。咱們的衣裳一向有保證，不愁賣不出去。”
“與其讓別人借鑒咱們的衣服，還不如咱們自己賣過去。到時候，牌子還是咱們婉衣軒。”宋思意點點頭，“讓嘉清設計一個圖案，以後每件衣裳都繡上，就當作咱們的標誌。”
“這想法好啊。”宋思慧拍了拍掌，“到時候，咱們的名氣就會越傳越廣。”
莫風熱切的目光，讓宋思意對婉衣軒的發展很有信心，“你也是時候培養幾個心腹了。不要事必躬親，倒是把你累壞了，嬌蕊要找我算賬。”
說起王嬌蕊，莫風低頭一笑，“說起來，我還沒來得及說，嬌蕊有孕了，已經三個月了。上次沒說也是怕不穩定。”
“真的啊！”
宋思意和宋思慧真心為王嬌蕊感到高興。
“那你也要多抽些時間陪陪她。有些活不太要緊的，就交給別人去做。”宋思意反複叮囑。
莫風點頭答應，“我知道了。”
送走莫風，宋思慧才感慨說道，“當時都沒想到，大家能走到如今這個程度。”
“這都是好事。”宋思意望著莫風離開的方向，莞爾一笑。
緊接著她又問姐姐，“姐夫婚後沒差別吧。你日日都在婉衣軒，他可會抱怨？”
“那倒沒有。他說他能力有限，就是一個小官。既然我能做大事，他就幫我看著後宅。他說我們兩個人隻要心在一處，咱們這個小家總能變好的。”宋思慧的臉上寫滿甜蜜。
看起來，反而婚後，宋思慧對於莊重的感情更深了。
宋思意也有些詫異，覺得他這個姐夫不僅人不錯，思想還挺超前。
“如此便好。”宋思意打心眼裏替姐姐高興。
“時辰不早了，你是不是還要去思周莫？”宋思慧看了看日頭，連忙提醒道。
宋思意也看了看日頭，點點頭，“是該過去看看了。”
安心把婉衣軒交給宋思慧，宋思意趕緊出發去思周莫。
這段日子，餘聲聲一直學的很好，也都老老實實每日到思周莫。這讓宋思意感到很欣慰。
“小慧。”宋思意跨進鋪子，衝小慧打了個招呼。
小慧忙不迭打了個招呼，馬上又去製作奶茶了。
可見鋪子裏的生意極好。
餘聲聲在後廚，專心製作著甜點。她的身邊還有兩個姑娘，是最近新招來的，出身都不太好，一個叫黃芽，一個叫陸一。
“你們忙著呢？”宋思意掀開簾子，看到三個勤奮的背影。
“掌櫃的。”三個人齊齊喊道。
宋思意湊過去一看，三個人做著三款點心，都是有模有樣的。她拿起一個勺子，每個都挖了一小勺嚐了嚐味道。
“嗯，還不錯。”不自覺點點頭。
三個人麵上都是一喜。
“等你們把所有種類的點心都學會怎麽製作，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搬到中央大街那頭去了。”
早早地，宋思意就購置了一個自己的鋪子，想的也是在婚前買，就算是嫁妝，也不會有人動她的東西。
那邊的地段是最好的，花了大價錢。
不過好在宋思意自己的小金庫是滿滿的，拿下一個鋪子不算特別吃力。
“黃芽，你這個烤牛奶的糖放的有點多，下次可以少放一些。過於甜的話，容易膩。”宋思意又指點了一番。
“行，我知道了。我再做一份試試。”黃芽性子爽利，馬上答應下來。
宋思意滿意一笑，又朝餘聲聲說道，“你過來一下，我有些事想同你聊聊。”
餘聲聲指了指自己，張大嘴巴，有些驚訝。
宋思意點頭，直接往裏麵走去。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宋思意才小聲地問，“這段時間，可有人為難你嗎？”
宋思意怕別人會因為餘聲聲的出身，而對她另眼相看。
餘聲聲搖搖頭，嘴角帶著笑意，“姐妹們都善良的很，知道我以前悲慘的遭遇，隻有同情我的，嫌棄我的。”
“她們也都是苦過來的，更有同理心。”
黃芽和陸一是莊戶裏生的，但她們在京城沒有一絲一毫的土地，隻能被地主剝削著。
去年的收成太差，她們快要活不下去了，這才出來找活幹。
都是商量老實的，雖然年紀不大，但是熟練老成。
“那，你家那位呢？”宋思意暗戳戳地明示。
“他……”餘聲聲說不上來什麽表情，“就那樣吧。他寫了信告知家裏中了二榜，又考了庶吉士。至於我的事，他還在猶豫怎麽說。他是想直說的，但是被我攔住了。我這樣的出身做個妾就是了。”
“胡說八道！”宋思意言辭激烈，皺著眉頭說道，“小妾和她生的孩子，就是下人。你舍得自己生的孩子當下人嗎？”
“可是……”
“江天城真是個吃屎的，隻會嘴巴上說說，解決問題的能力完全沒有，真是讓人看不下去。”宋思意重重翻了個白眼，“你都已經脫了樂籍了，為何非要告知她們你的過去。”
“啊？”餘聲聲完全愣住，根本沒考慮過這個想法。
“要麽讓江天城明媒正娶，要麽就讓他滾，拖你下水，算什麽本事。”氣憤地破口大罵，宋思意隻好解釋說道，“別覺得我做事過分。既然江天城是真的要娶你，隻是頭疼於如何說。倒不如你改頭換麵，直接換一個身份。”
“你是說？”餘聲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知道你的事的人，也就鋪子裏幾個人。嘴巴嚴得很，不會亂說的。剩下的，就讓江天城想辦法。”宋思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餘聲聲。
辦法總比困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