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思意事業如火如荼的時候, 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寧王被廢。
寧王是太子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擁有不少幕僚以及門下。
宋明誠和周嘉時諱莫如深地互相看了一眼對方,都對這件事感到後怕。
實在是陛下心思難測,他們作為侍奉, 平日裏經常出入上書房, 卻根本不知道寧王被廢的緣由。
“這件事你怎麽看?”宋明誠同周嘉時低聲說道。
周嘉時看了一眼周圍,隻是搖頭, “這件事怕是不小。”
就因為事情的嚴重性, 所以才消息閉塞。
正當兩人考慮這件事情的同時, 他們的上司走了過來。
“明誠,陛下今日讓你上值。”
“大人!”宋明誠驚愕地抬頭, 不敢相信地看著朱大人,“那邊……”
朱顯也明白宋明誠想問的是什麽, 一臉凝重地搖頭,“不太清楚。你還是小心為上。”
陛下的態度不明,這次上值侍奉顯然是壓力頗大的事情。
“不如我去, 你告假?”周嘉時按下宋明誠, 提議道,“明誠太實誠, 若是……”
若是陛下問起些不好回答的問題,按照明誠實誠的性格, 恐怕難以對付。萬一說出什麽陛下不滿的話,恐有災禍。
周嘉時一慣在陛下麵前得臉,應當不至於受罪。
“這倒是個辦法。”朱顯有些猶豫。
“這樣不好。”宋明誠搖頭, “若是陛下發現我們欺騙他, 恐怕更有責任。再者,陛下點名要我去。”
“唉。”
“這是我的責任, 無需你替我。”宋明誠抬手,向朱顯說道,“我馬上就去,大人放心,我有分寸。”
周嘉時捏了捏宋明誠的肘臂,臉色凝重。
宋明誠拍了拍周嘉時的手,示意沒事。然後抓緊時間去準備麵聖腰帶的東西去了。
等一切準備妥當,宋明誠才跟著公公去了上書房。
大靖帝一貫都很嚴肅,這次也不例外。整個上書房,每一個人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這幾日,寧王被廢黜,更令人膽戰心驚。
宋明誠跪在地上,等待召見。
若不是天氣漸涼,宋明誠的汗都要滴到地板上了。
總算等到陛下的召見,宋明誠再低著頭進去。
行了禮,便自覺立於一處,等到陛下開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遲遲等不到陛下開口,宋明誠心中的慌亂感逐漸加劇。
不過好在他隨行已久,了解大靖帝的威勢,這才勉強穩住心神。他注意力集中,始終聚焦在大靖帝的方向。
終於,低沉而緩慢的嗓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從那個位置響起,“宋卿。”
“臣在。”
宋明誠趕緊上前答允。
大靖帝瞥了一眼宋明誠,仍然聚精會神地寫著最後一個大字。等最後一字落筆,輕輕吹幹,才開口說道,“這幾日,朱顯好像都沒給你排值。”
“回陛下的話,這幾日臣在編修一本古經注集。朱大人未免臣下分神,這才沒有安排臣的輪值。”宋明誠說的也不是假話。
“嗯。”大靖帝的聲音依舊聽不出喜惡。
宋明誠卻知道大靖帝想說的根本不是這些。
“宋卿覺得太子如何?”大靖帝抬起頭,盯著宋明誠。
哪怕不抬起頭,也能感受到猶如猛虎般的眼神,射在自己的身上。宋明誠頭皮一緊,連忙跪下,說道,“自然是人中龍鳳。臣哪裏敢評論殿下。”
“朕聽聞太子與你家之前有過走動,這才問起你。”大靖帝繼續發問。
宋明誠立馬低下頭,解釋道,“殿下之前帶著小殿下來江城府,曾經到臣家中酒樓一坐。小妹的手藝深得小殿下的歡心,這才引得小殿下幾次來訪。”
這些事都在大靖帝的掌握之中。
宋明誠不敢隨意撒謊,隻能調整了回答的一些字句。
說的是事實,但是避重就輕。
比如小殿下失蹤被救,比如太子殿下給的玉佩,等等,都是不能說的。但是各中細節,隻要他們不說,大靖帝也不會知道。
“景祺那孩子,是調皮頑劣了些。”大靖帝對宋明誠的話感到滿意,“景昭一貫寵著他。”
宋明誠鬆下一口氣,但是表麵上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泄露。
“宋卿可有婚配?”大靖帝不知道為何,突然提起了這個問題。
宋明誠猛然抬頭,但是又怕觸怒龍顏,又趕緊低下頭去,老老實實回答,“陛下,臣暫無婚配。”
“怎麽一直沒有婚配?”大靖帝似乎來了興趣。
“臣小時候家中貧困,後來因為家中賣些小吃,這才一路科考進京。如今年歲還不大,故而也沒有著急。臣的父母倒是也操心,但是在京城中,人生地不熟……”
“原來如此。”
“是,陛下。”
“朕還知道,周卿取得是你的妹妹?可有此事嗎?”大靖帝隨口問道。
“回陛下的話,卻有此事。臣與周大人乃是同窗好友,一路上跟著蘭山居士,如同知己,如同兄弟。此事乃親上加親。”宋明誠低著頭一一稟告。
“朕本來打算把朕的六公主嫁給周卿,沒想到他馬上娶了你妹妹,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宋明誠心中一慌,不敢確定大靖帝的意圖,隻是抿著唇跪在地上。
“你不用緊張。朕沒有讓周卿繼續娶六公主的想法。”大靖帝突然一笑,“六公主也不願意嫁給有婦之夫。”
還沒等宋明誠鬆口氣,又聽到大靖帝繼續說道,“不過,朕覺得你的相貌和才氣,也甚是不錯。”
宋明誠恍惚地聽著大靖帝說話,後麵的字句已經有些聽不見了,隻隱約聽到大靖帝說,“你回去同你父母好生考慮。”
這是什麽情況?
一路上,宋明誠的腳步都在恍惚,雖然不至於像喝醉了酒一般,完全站不住,但是也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虛的很。
“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宋明誠喃喃自語。
他甚至不敢胡思亂想,深怕想深了,會是他無法解決的問題。
陛下是真心實意想把公主嫁給他嗎?
是看中了他的才氣相貌,還是想讓他規避權利。
自本朝以來,公主駙馬都隻會是虛職,與實權無緣。若是他真娶了公主,怕也是仕途無望。
這怎麽能讓宋明誠不心涼?
他曾經立誓要為命請命,這才創業未半,缺已中道崩卒。
他如何對得起苦讀詩書的數十年,如何對得起老師蘭山居士…
他不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有什麽用?
大靖帝的決定,誰又能反抗呢?
就這樣,恍恍惚惚,不知不覺中,宋明誠回到翰林院。
周嘉時看著魂不守舍的好友,不由皺眉擔心。
但是考慮到,盛怒之下,宋明誠能全須全尾,沒什麽事情的回來,想來問題不大。
他趕緊快步上前,拉住宋明誠,往裏麵走去。
“你怎麽成這樣了?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周嘉時站定以後,確定四周無人,才好輕聲問道。
宋明誠長歎一口氣,一時之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到底如何了?”
“陛下讓我娶六公主。”宋明誠憋了很久,最後吐出八個字。
雖然僅僅是八個字,但是帶給周嘉時的震撼卻頗大。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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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宋思意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不由驚聲大呼。
“小聲些,隔牆有耳。”周嘉時低聲說道。
宋明誠下了值就回家了,還沒想好如何與父母開口。
這邊周嘉時率先把此時告知了宋思意。
“陛下什麽意思?”宋思意不太懂政事,更加沒辦法理解大靖帝的用意。
周嘉時皺眉,搖搖頭,“我也沒辦法確定。如果陛下純粹就是愛重明誠,也會把公主嫁給他。六公主地位不低,深受陛下寵愛。”
“那是好事?”宋思意臉色難看。
“但也有可能是陛下在警告我們,因為我們跟太子交往過密,所以不希望我與明誠有過多的實權。”
“那就是說,陛下也有可能是惱怒我們?”宋思意頭大地坐下,“可是,除了這宅子,也就是兩位殿下來我們家吃了幾頓飯罷了。陛下未免……”
未免太過謹慎,未免控製欲太強。
“宅子的事,陛下不見得知道。”周嘉時安慰地說道,“這段時日,幾位殿下奪嫡形勢緊張,連寧王都倒下了。還是不要和幾位殿下走的太近。”
“說來說去,我們家總是要來位公主了。”宋思意腦子裏亂亂的,但是她很清楚,這位公主不僅會毀掉她大哥寒窗苦讀的仕途路,對她父母而言,也是問題重重。
她父母僅僅是小農戶出身,爺爺奶奶更不要提了。
農民的習性一大堆,還辦著酒樓,也不知道這位公主,日後能不能接受。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六公主那頭,與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
六公主不僅不同意這場婚事,還直接鬧到了陛下麵前,“父皇,我不想嫁!”
“胡鬧!這是我為你精挑細選的婚事,你再胡說些什麽?”大靖帝對這個女兒一向沒脾氣。
“那個什麽宋明誠,不過是一個小小探花。我景安才不會喜歡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