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意根本認不出六公主。
周嘉時和宋明誠雖然為官, 但是從來沒有進過內宮。
唯一她認識的,有可能見過六公主的,隻有太子傅景昭和傅景祺。總不能特意把這兩個人喊過來,就為了看看這臉生的姑娘是誰吧?萬一弄錯了, 豈不是臉都丟沒了。
但這件事宋思意始終不放心。
萬一巡防營跑到鋪子裏, 找到了公主,指責她們拐走了公主, 直接給她們鋪子一鍋端了, 豈不是要出大事?
宋思意急得滿頭大汗, 也來不及重新裝扮,趕緊拉上周嘉時往鋪子裏趕去。
“你怎麽了這麽著急?”周嘉時反手扣住宋思意, 替她理了理衣服,“這樣衣衫不整跑出去可不行。”
“我懷疑我鋪子裏那個姑娘, 是六公主。”宋思意急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那姑娘雖然穿的是小慧的衣服,但是手裏的荷包做工精致, 用線精貴, 不像是尋常玩意。她的手指纖細,皮膚白嫩, 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吹水的人。”
真的是越說越像!
宋思意心中焦急,“而且這姑娘說要去邊關找表哥撐腰, 聽起來就怪怪的。”
“邊關?”周嘉時突然記起他調查六公主的情況的時候,有明確查到淑貴妃母家的確在邊關鎮守,“六公主的確有個表哥在邊關。”
“那就沒錯了。”宋思意真想大罵一聲, 自己的哥哥竟然莫名其妙帶回來一個可憐姑娘, 然後竟然是為了逃他的婚。
“你去鋪子裏看著她,我去把太子帶來。”周嘉時當機立斷。
“嗯!”
小夫妻兩個兵分兩路, 一個去鋪子,一個去東宮。
一定要在巡防營查到之前解決這件事,不然的話,惹了麻煩事就不好了。宋思意之前就聽說這位大靖帝生性多疑,不好對付。
宋思意趕到的時候,思周莫已經關門了。
“去敲門。”宋思意給了添巧一個眼色。
“咚咚咚。”出來開門的是小慧,隻見她詫異的看著宋思意,“掌櫃,你怎麽回來了?是有什麽事吩咐嗎?”
宋思意看了看街上,確定沒有其他人,直接推開門進去,“先進去再說。”
院子裏不僅有思周莫的人,還有莫雨送過來的兩個學徒,還有景安。
她們正開心的在一塊吃東西,玩鬧。
看到宋思意進來,連忙笑著起身,“掌櫃的。”
“嗯。”宋思意不著聲色地點頭,狀似無意地叫上小慧,“你們今天吃的什麽?好久沒跟你們一起了,我今日就跟你們一起吃吧。”
“掌櫃還沒吃飯呢?那可是我們的榮幸。”小慧趕緊去收拾了個位置,讓宋思意坐下。
大家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景安心中暗自嘀咕,這位掌櫃一看就是良心人。
“景安在我們這裏,待得如何啊?”宋思意裝作無事發生,笑眯眯地夾起一筷子菜。
“很好。”景安抿了抿唇,有些尷尬,“我想留在這裏做工。小慧姐已經答應我留下了,隻是還要看我幹活麻不麻利。”
……
宋思意的心都在滴血。
若是大靖帝知道她把他最疼愛的女兒留在鋪子裏當打雜小妹,會不會砍了她啊?
不知者無罪啊!
宋思意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著說,“這樣也好。小慧你多費點心。”
隻需要穩住這景安,安心等傅景昭來認人就可以。
宋思意花了好多功夫同大家聊天,從天南海北聊到各色美食,把大家饞的不要不要的。
唯有景安,聊到各地美食,一副也沒什麽的樣子。
這也讓宋思意更加篤定,這位就是丟失的六公主。
“掌櫃,你就是故意饞我們的吧?”
“我是這樣的人嗎?”宋思意心中暗自估算著時間,笑著讓添巧把銀子拿出來,“這段時間伏夏,大家實在辛苦。每人五錢銀子,挑個日子出去玩耍一天。”
“掌櫃的,你老是發錢,搞得我們都不好意思了。”幾個姑娘麵帶喜色,一點也沒猶豫地從添巧手裏接過銀兩。
她們都知道宋思意的脾氣。
“過段時間,我打算把鋪子裏的裝飾重新改一改,到時候就是另一種風格。”
“到時候,我們一起弄。”
“知道你們有心。”宋思意微微一笑,一筆帶過,又盡量不刻意地看向景安,“景安,之前都沒問你,你之前好像是說你不樂意家裏安排的婚事?可是因為對方是個不好的人嗎?”
景安迷迷糊糊地搖頭,毫無防備心,“那倒不是。聽說對方也是不錯的人呢。隻是我不喜歡……”
“哦。”宋思意鬆了一口氣,“那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
“我喜歡……”景安絞盡腦汁思索了一下,“我喜歡大英雄。跟我舅舅和表哥一樣的人。他們在邊關,很辛苦,但他們是真的大英雄。”
“原來如此。”
“隻是我父親說,那裏太危險了,絕不允許我去。”景安有點委屈地說。
“天下父母心,你也要體諒你父親。你這次離家出走,也沒跟你父親說。你知不知道你父親會多傷心?”
宋思意的話忍不住讓景安低下頭。
“這兩日我聽幾位姐姐說起過自己的事情。”景安鼓起勇氣說道,“我知道我以前多半是躲在我父親的羽翼之下。這次跑出來,也是我考慮不周……”
“既然隻是是你的問題,那你便隨我回去。”院子的門突然被推開,出現了兩個俊俏的男子。
正是傅景昭和周嘉時。
周嘉時關上了門,看向宋思意。
宋思意趕緊讓大家都進去,“你們先進去吧,我們有些事要處理。”
小慧抓著景安的手有些猶豫,想要護住她,但是看到宋思意,又覺得宋思意不然不會做什麽不好的事,這才鬆開景安的手,給了一個安撫的眼神,撤到了裏麵。
“哥哥……”景安慌張地後退一步,縮了縮脖子。
傅景昭冷著臉走過來,眉目之間帶著些不悅,“你知不知道,你給大家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你都這麽大了,還這麽任性。”
“啊?”景安完全呆住了,“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你知不知道,你宮裏的幾個丫頭,都快沒命了?”傅景昭看都不願看一眼,“父皇生病了你知不知道?”
“什麽?”景安顯然被嚇到了,瑟縮地後退一步,“父皇怎麽了?我宮裏丫頭怎麽了?”
“愚蠢。”傅景昭對這個妹妹沒有太多的感情。
若不是景安是父皇的掌中寶,他都懶得搭理。讀了這麽多年的書,都沒一個村野出身的宋思意來得讓人欣賞。
“跟我回去。”傅景昭冷著麵,“別讓我綁你回去。”
景安咬著唇,點點頭,“我知道了。”
傅景昭拽著景安,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思意和周嘉時,低聲說道,“你們放心,這門婚事,不會成了。”
宋思意偷偷舒了一口氣,感激地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殿下慢走。”
“你先回去。”周嘉時看了一眼房門,悄聲對宋思意說道,“這事外麵不能傳出去一分一毫。我跟著殿下一道去看看。”
“嗯嗯。”若是不看著,宋思意也不放心,“其他的交給我。”
景安被按在馬車內,憋著氣,又擔心父皇的情況,但是看著傅景昭的麵色,又害怕得不敢問。
傅景昭閉著眼養精蓄銳。
“太子哥哥……”
“這門婚事不會成了,你別再鬧了。”傅景昭閉著眼睛,麵無表情地打斷景安,“父皇身體不好,你不要惹他生氣。”
景安吃了閉門羹,就乖乖地坐在馬車裏。
一進宮,景安就忙不迭地下了馬車,往養心殿跑去。
傅景昭在她身後也不攔著,而是對周嘉時說,“你去東宮等我。”
“是。”周嘉時點點頭。
進了養心殿,景安看到閉著眼睛躺在榻上的大靖帝,忍不住哭著上前,“父皇,你怎麽樣了?”
“景安,你回來了?”大靖帝睜開眼睛,起身揉了揉趴在懷裏的女兒的腦袋,“這兩日,你跑哪兒去了?”
“父皇,景安被宋家救了。”剛進門的傅景昭掀開簾子,直接回答道。
“宋家?”大靖帝疑惑,“哪個宋家?”
“就是您賜婚的那家。”傅景昭麵無表情地解釋。
“那豈不是剛好?”大靖帝拍了拍景安的腦袋,無聲的笑著。
“景安說了些不該說的,恐怕不妥。”傅景昭解釋道,“畢竟事關景安的幸福,對方知道景安這麽不滿意他們家,難免心中有個疙瘩。再說了,景安自己也有看法,不如隨她。”
景安心虛地低下頭,“我不知道他就是宋明誠。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
“唉。”大靖帝長歎一口氣,“事已至此,這門婚事就算了。”
“父皇,您身體怎麽樣?”景安知道婚事取消,鬆了一口氣。
大靖帝深深看了一眼女兒,又看向自己出色的兒子,“我有事跟你說,剩下的人下去吧。”
“父皇。”景安有些不樂意,撒著嬌不肯下去。
“下去。”大靖帝忍著想咳嗽的欲望,厲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