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婚事已經作罷, 讓大家舒了一口氣。
但……
“你說什麽?你要外任?”譚氏揪得心疼,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要做這種事。
“娘,兒子心意已決。”宋明誠低著頭,聲音卻異常堅定。
“哥?”宋思意也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我們才剛進京, 你的婚事也還沒定下, 好好的翰林院仕途你也不要了!你這是要做什麽啊?造孽啊。”孫氏氣得心口疼,“你知不知道, 父母在, 不遠遊?”
“我知道。”宋明誠跪在地上, “但是兒子真的很想給百姓做點事情。父母在,不遠遊, 遊必有方。兒子苦讀十幾年書,就像做點事情。”
“小滿。”宋大誌握住譚氏的手, 閉著眼睛,沉聲說道,“算了。”
“唉。”
雖然不舍得, 但是宋家一貫不攔著子女做事, 隨著他們去闖。宋思意是這樣,宋思慧是這樣, 三個小子也是這樣,輪到大哥宋明誠也是這樣。
周嘉時和宋明誠特意去拜訪了傅景昭, 求了這件事。
傅景昭直言道,“也好。你和景安的婚事畢竟猶如刺一樣紮在父皇心裏,出去了也好。等景安婚事定下來了, 你在外麵做出了實績, 你願意回來就回來。”
傅景昭一直覺得像宋明誠這樣的人,一直放在翰林院有些可惜。
這次就是個很好的機會。
傅景昭同大靖帝商量了一番, 給宋明誠安排了一個距離京城很久的一個縣城,高鴻縣。
說是縣城,但是也是京府直轄。
奈何之前因為洪澇泥石流將整個縣,都衝垮了。
高鴻縣一直沒有任何起色,現如今剛好把宋明誠派過去搞發展。
高鴻縣離京城就是半天的路程,對於宋家的老人來說,也能放心一些,就沒那麽抵抗了。
宋明誠收拾了包袱,就帶著硯台出發了。
才沒走兩天,宋思意在思周莫視察的時候,就感覺不舒服。專門請了大夫來一瞧,竟然是有孕了。
可把兩家人嚇了一跳。
竟然比成婚還早一些時日的宋思慧還先有孕。
驚得林氏都放棄了跳操,從萱草堂趕出來了。
“我沒什麽大事。”宋思意趴在匆匆趕回來的周嘉時懷裏,輕聲說道,“不過是孕吐罷了。”
“嚇壞我了。”周嘉時鬆了一口氣,望著宋思意的眼睛又是心疼又是喜悅。
“哥哥才剛走,反正也沒到三個月,到時候等他回來了,一並告訴他。”
“思意,快起來。我讓廚房專門給你燉的湯。”林氏急吼吼地進來,身後跟著無語的周嘉清。
“娘,你讓嫂子和大哥好好說說話,別去打擾他們。”周嘉清被自己的娘氣無奈了。
太沒眼力見。
“有什麽比你嫂子身體重要的?”林氏不滿,直接將燉的雞湯端到了宋思意麵前,“我特意把油和浮沫都撇幹淨了,你看看可有胃口嗎?”
林氏眼裏的興奮就快要溢出來了。
虧得她天天跳操祈禱,就是想要個孫子孫女。她覺得這件事她有頭功。
宋思意架不住林氏的熱情,勉為其難的淺嚐了一口,“好喝。”
“那好,那娘以後每天想著辦法給你做啊。”被誇了一句的林氏頓時覺得自己出息了,有地方站住腳了。
林氏突然的轉變,比起之前一個人在萱草堂跳操,讓宋思意更為頭疼。她如今想出去辦點事,林氏就要念叨幾句。
煩的她頭疼。
主要是她自己的爹娘,譚氏她們也不樂意宋思意奔波受罪,希望她安心靜養。
好在周嘉時出麵,有安排了兩個婢女和一個護衛,林氏才閉上了嘴巴,任由宋思意出門。
宋思意也不是平白無故想出門。思周莫和婉衣軒都有人看顧,宋思意隻要定期讓他們送來賬本就問題不大。
如今她想做的是另一件大事。
她有銀兩,有人脈,可以說是幸福美滿了,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做大事。
《孟子》言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她希望能做到這一點。
之前零零總總,帶著那麽多女子找了活計,找了一條生存之路,若是能做得更大一些,豈不是更好?
一想到這一點,宋思意就有些顧不上自己孕吐不適,心情澎湃起來。
好在周嘉時沒有任何不滿,還十分支持宋思意的想法,省去了許多麻煩。
不僅如此,他還讓宋思意隨意支取家中銀兩。
有了兩筆財富,宋思意的底氣就更加足了。
她托太子爺發了一個告示。
京城,京城周邊一百裏以內的人家,隻要符合條件,就可以到周府來申請一筆錢財。
首先必須是女子,且是真心實意想要頂門戶,發家致富的。
其次家裏實在艱苦,需要幫助的。
最後,要麽願意來思周莫和婉衣軒先當學徒的,要麽就是有些能力和技藝能做出些東西的。
比如你可以開個豆腐攤,做些豆腐售賣。
再比如,可以做包子。
不拘泥於什麽種類,最重要的有一顆走出來的心。
錢財也不多,勉勉強強夠得上一個小攤的費用,但是足夠有心的人做出來了。
不過錢財也不是白給的。
這筆錢存粹就是以借款的名義給出去,簽字畫押。
每個月要還一點利息,直到還清本金為止,就可以消除借據。也就是說,借了三兩銀子,每個月還十五文利息。如果能一次性把本金三兩還清,就不用再付利息。
倒是有人想鑽空子,因為利息比錢莊低一些。
但是這次明確規定了,若是把錢挪作他用,就可以馬上收回。
整個過程,都有太子背書,官府監督。
一開始,人們都還猶豫不決,覺得天降餡餅,準沒有好事。
哪曉得有個人第一次吃了螃蟹以後發現,真的是餡餅,還是能吃的好餡餅!
所有人蜂擁而來。
但是宋思意不慌不忙,先把傳家調了過來,又讓太子給了兩個人,一起來審閱,才從一大堆的申請中,挑出了幾個真心實意,家中貧困的女子,投以錢財支持。
“少夫人,您心可真善。”添巧幫著收拾桌子上的宣紙,忍不住感慨,“若不是您的身邊,待的實在太好。我若是符合條件,也要巴巴地申請呢。”
“沒到那麽貧困的,又不真心實意的,我才不肯做這種事呢。”宋思意慢悠悠喝著林氏送來的湯水。
“我小時候也是家裏窮得很。若不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我母親也不會把我賣了。她覺得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鬟,總比在家餓死的好。當時當初有這個機會,我或許就可以和娘一道做做小生意。”
聽著添巧的話,宋思意有些不是滋味,她岔開話題說道,“那些個人,你再讓傳家打聽打聽,若是有重男輕女的情況的,就絕不給錢。”
宋思意特別怕有些女子來申請,最後養的還是重男輕女的人家,還不如先給那些重男輕女觀念輕一點的人。
“說不定等以後,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出來頂門戶,女子的地位就不會這麽低了。”添巧笑嘻嘻說道。
“女子能頂半邊天。”宋思意想起一位偉人,心中感慨,“但是過程是漫長的,咱們一點一點來。”
隻要能改變一點點,對於宋思意來說,她做的事情,就是有意義的。
“外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說,您是菩薩轉世呢。”添巧扶著宋思意起身往外走。
宋思意冷嗤一聲,搖搖頭,“也有人罵我吧。”
思周莫第一次招聘的時候,就被不少男人吐槽說,狗眼。說她們找女人幹活,沒有遠見。
宋思意就納了悶了,同樣是人,那些個鋪子隻要男人就可以,她要女子就不可以?
事實證明,思周莫完全沒男人也依然做得很好。
婉衣軒也隻有傳家和莫風和部分送貨的是男子,主力依然是女子,照樣也做得很好。
兩家鋪子都不知道開出多少分店了,賺到多少錢了,總算是沒有人在外頭嘀嘀咕咕說“隻有娘子軍,就幹不成大事”的話了。
這一次,隻給女子這個機會去申請,肯定也有不少閑言碎語。包括傅景昭也不理解宋思意的想法,但是還是答應了。
總之也別怪宋思意偏心。
實在是女子更加沒有渠道改變命運。既然男子有這麽多機會了,何故非要與女子爭搶這麽點機會呢?
宋思意是女子,她有能力闖出來,就更願意給女子機會。
錢是她的,人是她的。
管她怎麽用,說閑話的,都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吃飽了撐的沒事做的人,那些話也隻是沒讓他們如願的酸言酸語罷了。
倒是周嘉時在翰林院受到了不少同僚的冷嘲熱諷。
有說他夫人女人多事,不安後宅,也有些人說周嘉時自己好大喜功,才會拉著夫人求太子這些事情。
周嘉時自己也不在意,隻是一笑而過,安心做好自己侍講的事,其餘時間就靜心讀書,注經寫文。
宋思意偶然知道這事,周嘉時也隻是擺手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隨性去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