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昭自然不會讓女子商盟這樣的龐然大物流落到別人手裏。
很快就以皇後的名義接管了。
傅景昭登基以後迎娶了太傅的長女為後, 是個溫柔大方的女子,從小就按照大家族的主母培養。
皇後自然不可能出宮處理這些瑣事,還是由宋思意代為管理。
為了方便宋思意進宮向皇後稟明女子商盟的事物,特此冊封了宋思意三品淑人的誥命頭銜。
有些人覺得宋思意辛辛苦苦做起來的產業, 最後被當今陛下一紙冊封就奪走了, 很替宋思意不值得,覺得傅景昭過河拆橋。
但是宋思意夫婦卻不這麽覺得。
宋思意覺得槍打出頭鳥, 過於出風頭, 尤其是功高蓋主, 難免有風險。
她當日請求太子傅景昭辦女子商盟,不僅是為了方便行事, 以太子名義頒發政令更便宜行事,更是因為她不想太過冒尖。
很多時候, 出彩是件好事。
但有些事,要徐徐圖之。
宋思意從不指望憑借她一個人,就能改變千百萬年來重男輕女的思想, 更不指望僅僅靠她自己就能完成女子地位的提升。
有時候, 一個女子突然奮起,很快就會引起反撲, 會有越來越多的男人去打壓這個女子。
反而借用太子的身份,一點點潛移默化的去改變女子的生存情況, 讓大家慢慢接受女子也可以頂門戶,女子也可以有出息的想法,或許能讓事情更順利。
這是一種曲線救國的策略。
事實證明, 宋思意的策略是正確的。
在女子商盟這件事情上, 她不僅功成身退,沒有引起太子, 哦不,是新帝的忌憚與不滿,還得到了誥命。在商盟裏,有實際的股份,銀錢更是賺的數不過來。
她不圖名利,那些東西不過是虛妄,身死也帶不走。功與過留於後人評說。
而她最大的目的,讓越來越多的女子改變觀念,走出家門,反抗自己卑微的地位,也正在漸漸實現。
光江浙一帶,就有起碼五百個女子商盟旗下的女子攤位。
女子做的越來越好,還會互相幫助。
正讓女子的生存環境變得越來越好。
她們有了銀子,就有了話語權,不會畏畏縮縮一直受男子的欺負。若是以前,哪怕男子醉酒暴打妻子,賭博把家裏的錢財都敗光,女子們也隻是麻木地被動地接受一切。
因為被休棄,他們不能回娘家,自己沒有門戶,無法生存。
宋思意見過太多這樣的人。
而現在她們有了另一條路。
女子們互相幫助,唾棄嘲諷之語越來越少。
同時稅賦也增加,國庫充實,一切越來越好。讓國家有更多的銀錢去賑災,去建設,去保衛國家。
一換套一環。
這也是傅景昭支持宋思意的理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宋氏思意,淑慎性成,勤勉恭順,雍和粹純,果敢剛毅,克嫻內則,淑德含章。著即冊封為三品淑人,欽此! ”小公公舉著聖旨念道。
“多謝陛下恩典。”周嘉時帶著宋思意和林氏齊齊跪在地上接受旨意。
添巧還抱著瑾哥兒,一道接受旨意。
“公公慢走。”周嘉時塞給小公公一點銀子,送走了人。
宋思意舉著聖旨,不由嘖嘖稱奇,覺得自己頓時出息了。
林氏也不由感慨,自己這個兒媳婦真不是一般人。當初竟然有壓著兒媳婦的蠢想法,簡直是異想天開。
“思意啊,你這淑人可是三品吧?”林氏有點眼饞,但是誥命不是眼饞就可以得到的。
“是啊,娘。等嘉時辦幾件大事,到時候讓他也給你請旨。”宋思意笑眯眯地說道。
林氏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忍不住撇撇嘴,從添巧手裏抱走了瑾哥兒,“罷了,現在是指望不上的。”
她現在都有種自己兒子都比不上兒媳的感覺。
周嘉時看著老娘的離開的背影,不由失笑搖頭,“我現在還是個從五品的翰林院侍講,比不上娘子的三品,是為夫太差勁了。娘都嫌棄我了。”
周嘉時已經從從六品翰林院修撰升到從五品的侍講了。
這都是因為周嘉時站對了人,跟著傅景昭。
“娘子如今比我的品位都要高,以後還得多仰仗娘子。”周嘉時眼含笑意,伸手摟住宋思意的腰肢。
宋思意得意洋洋的把聖旨摔在周嘉時的身上,“那你以後可得多聽話。”
“當然。”
周嘉時一點也沒有覺得宋思意品位比自己高而覺得不甘或者憤怒嫉恨,而是覺得理所當然。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妻子優秀,是自己高攀了她。
“我之前聽你的意思是,打算外放了?”宋思意靠在周嘉時的胸膛上,微微仰起頭,看到周嘉時優越的下頜線,“陛下怎麽說?”
“陛下同意了。”周嘉時將自己的下巴擱在自己妻子的頭頂,微微蹭了一蹭,“可能是江浙那邊。”
“啊?”宋思意詫異地回頭,“那就是說,我們可以回去了?”
來到京城已經三年多。
周嘉時也順利高升,到了從五品。
“我已經寫了信,讓嘉清回來了。她和英衛兩個人在外麵玩久了,是時候回來看看了。就當是來陪陪娘。”周嘉時捏著宋思意的秀發,漫不經心說道。
“你不帶娘一起回去?”宋思意挑眉,不是很理解。
“起碼等我們在那邊安頓下來吧。”周嘉時頓了頓,“本來在猶豫你要不要跟著我一起去的,畢竟你的生意也不小。但是我發現,我離不開你。”
宋思意瞪圓了眼睛,就像一隻小貓一樣,可可愛愛,“都成婚這麽久了,你還說這種話。”
耳朵尖尖,更顯嬌態。
宋思意想一下說道,“宋家都已經在京城安家了,肯定就不跟我一起去了。明昭這些時日也長進了不少,幾個弟弟的葡萄酒生意也做得很紅火。酒樓離不開人。我爹娘應該不會跟著我跑。”
“放心吧,隻是去三年。”周嘉時安撫地摟著宋思意,“我們一家三口去。”
“若是大哥能一起就好了。”宋思意低下頭,有些不樂意。
“明誠這次能把高鴻縣辦起來,必然前途無量。”
“也好。反正大哥做的是他喜歡的事。”這麽一想,宋思意也就不難過了。
“別想這些了。自從你從高鴻縣回來,又是新帝登基,又是礙著瑾哥兒在,你都好些時間沒陪我了。”說著話的周嘉時有些怨念。
宋思意好笑地瞪了一眼,“我不是天天在家陪你嗎?”
“我說的可不是這種陪。”周嘉時眼眸深深,也不管會被人瞧見,直接抱起了宋思意,“今天瑾哥兒被娘抱走了,那就多陪陪我吧。”
突然被抱起,嚇得宋思意趕緊環住周嘉時的脖頸,“大白日的,你怎麽想著那種事兒。”
“我不管,今日我休沐。”周嘉時俊逸的臉上風輕雲淡,完全不像迂腐的讀書人。
完全就是理直氣壯。
宋思意直接羞紅了臉,將自己的臉埋在了懷裏。
好吧,的確也是好久沒有做那等事了,今日就放縱一下,就一小下下。
*****
養心殿。
傅景昭立於案旁,背手而立,聽著剛從周家回來的小公公回話。
“周夫人很高興,沒有多說什麽。”
“嗯。你下去吧。”傅景昭一個眼神都沒給小公公。
等到養心殿內隻剩下傅景昭和從小陪著傅景昭長大的公公在的時候,殿內才響起了聲音。
“蘇公公,你說,宋思意如何?”傅景昭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
但是蘇公公太了解傅景昭了,隻是恭敬地回答道,“宋姑娘是奇女子也。”
“是啊,奇女子。”傅景昭用手撥動了一下桌案上擺著的一盆花。
又沒了聲音。
好久才聽到傅景昭輕輕歎了一口氣,“可惜,晚了一步。”
蘇公公打了一個激靈,頓時精神起來。
“蘇公公,你說,皇後如何?”傅景昭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又問起了皇後。
“皇後娘娘溫柔賢淑,母儀天下。”蘇公公忍著額頭冒出的汗,
也不知道這個能不能讓傅景昭滿意,蘇公公沒聽見傅景昭繼續說話,猜測這一關是過去了。
傅景昭坐回案前,拿起奏折,隨口說道,“去庫房裏挑一對花瓶給皇後送去。”
“是,陛下。”蘇公公鬆了一口氣,心想果然伴君如伴虎。
“把這盆花扯下去吧,這花不適合放在這,太突兀了。”傅景昭又叫住準備離開的蘇公公。
“是。”
宋思意這樣的女子,若是進了宮,也是可惜。
不過,按照宋思意的性格應該也呆不住吧。
傅景昭最後看了一眼案上的花,隨後認真批改奏折。
有些時候,的確會喜歡一些東西,很喜歡。但是,不是每一樣東西都要得到。
傅景昭很清楚這一點。
得到意味著失去,失去也意味著得到。
他是大靖的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也有無數枷鎖。他隻需要考慮怎麽樣能製衡朝堂,怎麽能造福百姓,其餘的,已經不在他考慮範圍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