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時被授命為之江府知府, 任四品。
連跳三級,還在剛跳了一級升了翰林院侍講的情況之下,惹了不少人眼紅。
這晉升速度,非一般人能及, 普通人簡直就是拍馬都趕不上。
同榜的舉子們都還在苦哈哈地熬著, 就連榜眼都還隻是個小小編修,他卻如竄天猴一般。
若不是他六元及第, 前所未有。
又在翰林院的時候, 費心注解, 寫成了《四經總注》這種惠及學子的要冊,想來還沒有這樣的機會。
這一次, 周嘉時隻帶著宋思意和瑾哥兒前往之江府上任。
本來林氏還要鬧脾氣,想著自己一定要跟著去, 但是嘉清和英衛遊山玩水回來,一個不適就查出來有孕了。
自己女兒的脾氣,自己知道。
哪怕永安伯爵府的大娘子坐鎮, 林氏也是一萬個不放心。
林氏不放心潑猴一樣的姑娘自己一個人呆在京城受懷孕的苦楚, 隻好留在京城照看嘉清,等嘉清生下孩子以後, 做完月子再去之江府。
不過,她也不忘記叮囑宋思意夫婦, “好好照顧瑾哥兒,他若是瘦了一些,我也是要到之江府去找你們二人的。”
不過林氏也知道, 周嘉時和宋思意是瑾哥兒的親生父母, 自然不會有任何的怠慢,隻怕比自己這個做奶奶的還要疼上千萬分。
她也不過是嘴巴上說說。
至於宋家的人不必多說, 雖然舍不得,但是都支持女兒和女婿的事業,直接放手讓她們去做。
他們都老老實實在京城做生意,絕對不給宋思意拖後腿。
就這樣,三個人乘坐水路,穿過江城府去到之江府。
路過江城府的時候,宋思意則第一時間聯絡了莫風莫雨和餘聲聲來之江府相聚。
人生最愜意的,就是閑暇之餘,約三兩好友,聊聊前事,談談心,品品酒,喝喝茶,再來兩三個小菜。
“宋小姐。”沒想到孟氏也來了。
她帶著俏俏,牽著另一個小一點的女孩子,麵上帶著笑意,眼尾雖然也有些歲月的痕跡,但是看得出很幸福。
“呀,孟姨,你也來了。”宋思意趕緊讓添巧上茶。
“讓小姐你費心了。”孟氏趕緊接過茶水。
“看來您和宋風叔都過得不錯。”宋思意欣慰地看著孟氏,又看向俏俏,“俏俏,你可還記得我嗎?”
“怎麽會不記得?”俏俏嬌俏一笑,拉過自己的妹妹,“若不是你們,我還在村裏被我那叔伯欺負呢。”
宋思意笑了笑,“那都是小事。”
俏俏梳的是婦人發髻,吸引了宋思意的目光。
“你成婚了?”宋思意詫異地看著俏俏。
俏俏點點頭,“沒錯,是成婚了。”
孟氏接過話頭,“托你的福,我們過得不錯。俏俏也念了書,在你的女子商盟裏接了點生意做做。我家小的那個,也是從小啟蒙了。”
“從小啟蒙了?”宋思意看向那個小一點的女孩子,心中高興,“不錯。女子也應該多讀書。讀書明理。隻有學更多東西,以後才能活得好。”
“對了,我招贅了。”俏俏低下頭,有些羞澀。
“嗯?”
之江府和江城府一帶,因為女子善絲織刺繡,在家中的經濟地位一直不算低。又因為女子商盟的崛起,女子地位越來越強勢。
也有不少男子接受了這種情況,願意接受招贅。
孟氏隻得了兩個女兒,若是以往就是絕戶了。不僅是老徐家,連老宋家也是。
但是之江府這邊頒布了新政,允許女子招贅頂門戶,就不會被親戚吃絕戶。
宋思意低下頭思索了一下,覺得這事情還有更進一步的餘地。
女子招贅頂門戶,頂門戶的還是女婿。若是能轉為女子,那才更加對的起實際的情況。
宋思意打算和周嘉時商量一下,把之江府的情況寫成奏折,上表給傅景昭,看能不能再進一步。
若是能讓女子擁有頂門戶的能力,那麽,女子的地位,將進一步提升。
多年未見,幾個人見了麵也難免感慨。一輪又一輪,直到聊到深夜才肯罷休。
不過這種愜意也不是一直都能有的。
周嘉時和宋思意是來赴任的,不是來遊玩的。到了之江府,周嘉時率先拜訪了蘭山居士。
“明誠雖沒有回來,但是心意已經知曉了。”蘭山居士扶著自己的長須,“他寫信來,我已經知曉了他在高鴻縣的情況。他做的很好。”
“明誠如今也算是苦盡甘來。”周嘉時點頭笑笑。
師徒二人徹夜長談。
隨後之江府陳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卷宗就鋪到了周嘉時的案前,等待他去解決。
周嘉時不是酒囊飯袋,他的狀元之位也是他實打實學出來的。
麵對這些問題,他無懼。
至於宋思意,之前幫著大哥在高鴻縣來了一邊,也算是有了經驗。
周嘉時聯絡之江府的各級大小官員,討論關於稅賦、人口、田產等等問題。
而宋思意也加快了進度,與各個官員的夫人以及當地有名望的女子進行了良好的交流。
因為宋思意的婉衣軒和女子商盟在之江府也運作的很好,哪怕宋思意不曾來過之江府,她的名望也在之江府不低。
那些個有名望的女子和夫人一聽是宋思意宴請,絕無二話就來了。
看著來參加的女子宋思意心中的欣慰都要溢出來了。
“宋大家。”說話的人是當地女子商盟的大總管,是之江府鸞蝶軒的掌櫃鈕晴波。
她激動地捏著帕子,抿著唇。
“請允許我叫你宋大家,而不是周夫人。因為在我們眼裏,你不僅僅是周知府的夫人。”
宋思意看著鈕晴波的眼神,知道麵前女子的意思,笑了笑,“我明白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
鈕晴波是家中長女,雖然聰穎,但因為是女子一直得不到家中重用。反而是自己那個紈絝弟弟得到了家中的大頭。
直到女子商盟的出現,她終於有機會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一無反顧加入了女子商盟。
在女子商盟中,大家一起探討,一起集思廣益,漸漸將生意越做越大,也引來了更多有想法的女子。
而她鈕晴波也成功打敗了弟弟,拿下了家中的權柄。
“收到您的請柬,我就來了。”鈕晴波激動地說道,“您這次來之江府,有沒有什麽打算呢?”
宋思意微訝,但馬上從容說道,“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還不著急。”
“我是之江府女子商盟的大總管。”鈕晴波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卸任,讓您來打理女子商盟。”
“不妥。”宋思意根本沒繼續聽,直接拒絕道,“我對於之江府沒有你熟悉,貿然接手,是對大家的不負責。我們沒有誰上誰下,一起探討,就好。”
“您說什麽就是什麽。”
幾人相視一笑。
宋思意不需要那些虛銜。
送走一波一波來拜訪的人,宋思意已經累壞了。
周嘉時回來的時候,看到累癱的宋思意,有些心疼。
“怎麽困成這樣?不是讓你多休息嗎?你來的時候坐船就不舒服,這些日子回來又沒有好好休息。一茬一茬的客人,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麽累?”
周嘉時心疼地攔腰抱起宋思意,直接將她從大堂抱回了臥房。
“你也不是嗎?”宋思意伸出纖纖玉指,撫摸著周嘉時眼下的青黑,“你以前讀書都不曾這般苦熬。”
周嘉時按住宋思意的手,放到唇邊,落下一個輕吻,“現在是三伏天,過些日子,就會下大雨。我查看了曆年的存檔,今年的雨勢一定不小,我擔心會有洪澇,萬一衝毀堤壩,周邊的百姓流離失所,那就是我這個父母官的錯了。”
宋思意摟住周嘉時的腰,有些心疼,“我知道你是個好官,同我哥哥一樣。”
“吃過晚飯了嗎?”周嘉時低聲問道,“我給你做點吃的?”
“都說君子遠庖廚,你不怕沾染葷腥嗎?”宋思意撅著嘴調侃道。
“君子遠庖廚指的是不要殺生,克己複禮,不是讓我們別下廚。”周嘉時溫柔地揉了揉妻子的小臉,“再說,這些東西,哪有你重要。”
周嘉時親了親宋思意的額頭,隨後給她墊了一個枕頭,輕聲說道,“你先休息,我做好再叫你起來。”
“嗯。”宋思意縮在被子裏,乖巧地點點頭。
周嘉時這才大踏步跨出門去,叫來了添巧,“從明日起,你多注意提醒夫人休息,免得她不知勞累的接待客人。每半個時辰,你就提醒夫人一次。”
“奴婢知道了。”添巧偷笑一聲。
她把自家兩位主子的恩愛看在眼裏,心中也替他們高興。
“瑾哥兒今天怎麽樣?”周嘉時邊走邊問。
“瑾哥兒乖得很,被夫人哄著吃了點東西,就睡下了。”
“那就好。”周嘉時放下心,“若是瑾哥兒睡醒了,鬧起來,你直接去書房告訴我,不要去打擾夫人。讓她多休息休息。”
“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周嘉時擺擺手,走向廚房,簡單做了幾樣食物。
雖然簡單且清淡,但是容易克化,對於本來就身體有些不舒服的宋思意來說,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