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梳梳到頭, 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徐氏為莫雨小心翼翼地梳著頭發,嘴上念著祝福詞。
莫雨一身紅色嫁衣, 眼角掛淚, 抿著唇。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激動地有些說不出話。
宋思意一直在一旁牽著莫雨的手。兩個人緊緊攥著, 一個是為自己高興, 一個是為友人高興。
莫雨的手並不是那種大家小姐養出來的纖纖玉指, 但也不算粗糙。雖然平日裏幹的活不少,但多數都是細活。
再加上她自己賺了錢, 也舍得花錢在保養自己身上,不論是樣子還是裝扮都遠比以前的她要精致許多, 手也嬌嫩一些。
宋思意忍著情緒,輕輕撫捏莫雨的手,眼裏有些不舍。
不過, 再是不舍, 她這個手帕交也是要嫁人了。
上次閆母來送完聘禮,過完禮, 就是倒數著日子送莫雨出嫁。隻是沒想到,日子那麽快, 轉眼就要送莫雨出嫁。
“今日,你可真漂亮。”
雖然嘴巴上是誇獎,但是語氣裏, 卻滿是濃濃的不舍。
莫雨聽著宋思意的感慨, 心中的酸澀越發止不住,“你瞧你, 非要把我弄哭才肯。明明離得那麽近,我卻還是舍不得。”
“咚咚”,外頭穿來敲門的聲音,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裏麵怎麽樣了?外頭新郎都到了,已經在叫門了。”是小孫氏的聲音。
宋思意鬆開莫雨,朝門口走,隔著門問道,“我大哥可是和莫風大哥一道攔門呢?”
“你大哥當然在,就連你明晏哥哥也在呢。”隔著門都能聽到小孫氏的笑聲,“那閆鶴遠也是個呆傻的,竟然被你二哥騙得吃了不少奇怪的酒。”
宋思意回頭瞧了一眼莫雨,“那還不是我家莫雨姐姐惹人疼,那姐夫心急想娶我家姐姐唄。你說對嗎?莫雨姐姐。”
“你這丫頭,就喜歡渾說。”莫雨本來就擦了胭脂,臉紅起來就更加嬌俏了。
莫雨無可奈何地嬌嗔。
“我哪裏渾說?是我姐姐不惹人疼?還是姐夫不著急娶?”宋思意假裝不明白,故意逗弄,“我瞧著,我可沒說錯。”
“思意這張嘴啊,你肯定說不過。”徐氏也捂嘴偷笑。
莫雨說不過宋思意,索性閉口不言。
徐氏繼續幫莫雨打扮。
外頭的聲音越來越熱鬧,聽起來像是要湧到眼前了。
“新娘子打扮好了嗎?”小孫氏又來問了一遍。
徐氏放下胭脂,對莫雨的妝容滿意一笑,這才衝外頭趕緊回應道,“好了好了,新娘子可以出來了。”
莫雨點點頭,看向宋思意,“送我出去吧。”
說話的聲音還帶著鼻音,顯然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宋思意也不再多說什麽,心思湧上鼻頭,強壓住不舍。
莫雨這一身鳳冠霞帔,美得驚人。最後替莫雨蓋上紅蓋頭,宋思意扶著莫雨出了門。
莫雨的手攥著宋思意,緊緊的。
莫風在門口已經等候許久,小心將莫雨珍重地背在自己的背上,沉聲說道,“小雨,哥哥送你出嫁。”
莫雨不敢哭,怕哭花了妝容。
但是這哪裏由得她,淚珠如斷了線,沒入莫風的脖頸兒。
莫風卻依然穩穩地背著。
閆鶴遠喝了幾杯小酒,倒是看不出醉意,反而眼睛亮的驚人,盯著蓋著紅蓋頭的莫雨,對莫風鞠了一躬,“辛苦大舅哥,我來接莫雨。”
宋思意站的遠,沒有聽清莫風對閆鶴遠說了什麽,但是看見閆鶴遠鄭重的神色,想來是一些囑托的話。
新人來到大堂,上首坐的是宋大誌和譚氏。
莫風莫雨已經認了宋大誌夫婦做了幹爹幹娘。
新婦拜別。
依舊是莫風送莫雨出門。莫風小心翼翼將莫雨送進花轎,也不再多言什麽。
但是宋思意還是看到莫風背著人偷偷擦幹淨了眼角的淚水。
“大哥,你說莫風大哥現在在想什麽?”宋思意拽著宋明誠的袖子問道。
因著莫雨要成婚,所以宋明誠特意向蘭山居士告了假,回了江城府。
宋明誠低下頭沉思了下,“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有朝一日,你嫁出去,我也好不到哪裏去吧。更何況是莫風哥,他和莫雨姐相依為命多年。”
明誠又揉了揉宋思意的腦袋,“好在你還小。”
“大哥,我哪裏會輕易瞧上別的男人啊。有你和周嘉時大哥這樣優秀的謙謙君子在我身邊珠玉在前,我哪裏還這麽容易瞧得上外頭的男子。”
宋思意得瑟地挽著明誠的胳膊,往外走,“外頭還有些賓客,咱們出去瞧瞧。”
宋明誠聽著宋思意的話哭笑不得,“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嘉時兄若是在這裏,定要笑你。”
“笑就笑吧。”宋思意不以為意,她說的又沒錯。
宋家在江城府沒什麽底蘊,也就是叫了周邊胡同裏的人一道吃飯。
但即使這樣,外頭依然賓客如雲。
莫雨出嫁,宋思意給她放了三天的婚假,應允等她回完門以後,再回鋪子。
這下倒好,直接給宋思意累夠嗆。
“你去把這些團子都重新篩一遍,還不夠好。”宋思意把做出來的芋圓丟給王嬌蕊。
王嬌蕊去石姐那裏呆了一陣,但是因為莫雨的事,又回來幫忙了。
不過回來以後,也不再隻是把自己拘在後廚和院子裏,偶爾也會到鋪子前麵去。
一開始偶爾還會有幾個人嘀嘀咕咕,見王嬌蕊沒反應以後,倒是沒有這種人了。
“幾天沒做這些事,手就有些生了。”王嬌蕊歎了口氣,順手接過宋思意遞過來的芋圓團子。
宋思意略有些好笑地瞧著王嬌蕊的表情,“好了,那頭的事,之後就不麻煩你了。你就安心做自己的事。”
王嬌蕊連忙反駁道,“倒也不是麻煩,不過是幫一手的事。石姐對我那麽好,我幫她記個帳算得了什麽。再說,你也不會缺了我的月錢。”
“我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伶牙俐齒。”宋思意倒吸一口氣,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是哪來的精怪,給我換了個夥計不成?”
王嬌蕊氣得手抖,好不容易才忍了下去,“我還是去做我的芋圓團子吧。”
宋思意看著王嬌蕊離開的背影,心中慰藉。
總算是越來越有生氣了,倒是跟以前一樣了些。
隻是……
王嬌蕊上次偷偷見的女人,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影響。宋思意是真心希望,王嬌蕊能擺脫之前的陰影。
哎。
宋思意搖搖頭,暫且把這些事都擱置到一邊。
太陽慢慢細斜,又到了歸家的時候。
宋明誠自從回來之後,還沒有回到蘭山居士那裏。
主要是因為家裏還有點事情,需要商量。
宋明誠作為家裏讀書最有出息的,自然是要提供主要意見。那就是宋明清已經十歲了,再過兩個月就是實打實十一歲。
也到了科考的年紀。
但是按照規矩,宋明清肯定是要回到原籍去科考的。
但是宋明清的年紀還不算大,一個人獨自去周縣考試,顯然不妥當。
而且當時宋明誠也是挨到了十一、二歲才上場考童生試的,所以也沒那麽著急。
按照孫氏的說法,這個孫子雖然能念寫書,但是沒有明誠會念,所以沒必要這麽急著往考場裏送。
但是按照宋大誌的意見,當時宋明誠遲遲沒有上場科考,主要也是因為家裏沒錢,現在已經沒了這個煩惱了。
所以一時間,宋明清和宋二誌夫婦都拿不定主意。
此刻就需要宋明誠這個當大哥的出場了。
“我在外讀書久了,許久不曾考校明清學習的內容了,所以我也不敢妄下結論。”宋明誠搖頭,如是說道。
“大哥,我倒是也沒什麽把握,但是我想先上場看看,看看這卷子的難度,看看我能走到哪一步,但是……”
因著在周縣的時候,都是老宋頭和孫氏她們帶著幾個孩子,宋二誌夫婦忙著店裏的夥計,對於孩子的關心少了很多,所以明清的性格,稍微有點溫吞。
說難聽一點,就是沒有主見。
倒不是對十歲的孩子苛刻,畢竟科考是明清自己的事,但是他自己都對自己的事情都毫無把握,其他人都隻是旁觀者,能有什麽主意。
而且今年的童生試剛剛過去,現在就得好好考慮這件事了。
這事,宋思意不太懂,所以一直以來沒有插嘴。
現如今看著宋明清的樣子,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明清啊,科考這事,隻有你自己心裏清楚自己的水平,得靠你自己斟酌啊。”
宋明清難過的低頭。
“這樣吧,我回到之江府,拜托嘉時兄出一份考題,他是小三元,對於這些東西把我的最清楚了,實在不行,我就去拜托老師。回頭我寄過來,你做一遍。”
宋明誠實在不忍心自己的弟弟這麽難過,隻能想到這個主意。
“真的嗎?”宋明清抬起腦袋,用晶亮的眼神盯著宋明誠。
雖然說,求別人做事,難免欠下人情。
但是宋家和周家捆綁得很深了,倒也不在乎這點子人情。
“隻能這樣了,眼下,你的科考最是重要。”孫氏發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