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訛裏吉回來的三十騎經曆了一場戰鬥之後僅餘十八人,十八個血淋淋的人頭在眾目睽睽之下比在戰爭中殺傷一百八十人還要震撼人心。
王梓將一百五十騎分成前後兩隊,前隊由王梓親自帶領,後隊由周侗押隊,中間是王特和訛裏奇引的八百牛精穀青壯。
牛精穀的頭人訛裏吉死後,能夠繼承頭人之位的當屬王特和訛裏吉。王梓對二人分別鼓勵了一番,兩人頓時就敵對起來。
大部隊前進時,王梓將押官張平章叫到了近前。。
張平章是開封人,本是開封地頭蛇。不過得罪了人,就躲入了開拔的禁軍。
在王梓看來,張九章雖然油腔滑調,但也算是膽大心細,是個可以一用的人。
“張九郎,先前一戰我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戰鬥一起,你不是躲閃便是裝死,真像是個老兵油子啊!”
張九章聽了尷尬道:“王隊將從來沒有欠過我賭債,先前確是我記錯了!”
作為了開封的地頭蛇,張九章會玩的東西很多。王梓原身好賭,是以將直性子的王梓坑的夠嗆。
王梓臉色一沉,道:“張九章,在諸位袍澤為了生存而戰時你是縮頭烏龜,你以為就你聰明嗎?
你可曾想過若是我們反抗失敗,那是什麽後果?那隻會比戰場上死的更慘,他們可以掏出我們的心吃,拿我們的頭顱喝酒!
大丈夫是能屈能伸,但不能當一輩子縮頭烏龜,該拚時就得是你死我活,否則你一輩子隻能是個躲躲藏藏的小老鼠!”
作為開封府人,張九章有身為皇城腳下一員的高傲,麵色漲的通紅,卻說不出一句話。
王梓繼續逼問道:“打仗時躲在人後,拿東西時倒是大搖大擺。憑著我們的勝利,你懷中夠我的賭債了吧?”
張九章憋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扭頭道:“這事是我做的不地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王梓深深的道:“既為袍澤,當親如兄弟患難與共。你之過暫且揭過不提,但我希望在接下來的九死一生中你能盡最大努力保住全體將士的命,而不是單單你的命!”
張九章斬釘截鐵的道:“有什麽事王隊將就命令吧,我張九章皺一皺眉頭,名字就倒過來寫!”
王梓滿意的一笑,上前扶住了張九章的肩膀道:“身處異地,最怕的就是成為聾子瞎子,上次我們被伏擊就是明例。
你膽大心細,機智靈活,堪為大軍耳目。此次救援香子城,你當為先鋒,逢山開道遇水搭橋!”
張九章一聽是這任務,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請王隊將放心,不過這先鋒卻不敢當,畢竟我們一共才百餘人而已!”
王梓有些尷尬的道:“反正就是那意思,你若是答應,我可以分你五十騎,一人三馬,為我軍斥候!”
張九章聽了身子一震,道:“我們不過一百五十騎,給我五十騎太多了吧?”
王梓搖頭道:“我還嫌少呢!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咱們若還是兩眼一抹黑的上去,難免還得吃敗仗!”
如今坐鎮香子城的是木征的弟弟巴珍絕,王韶領軍擊破河州之時,木征落荒而逃。
為了挽回敗局,木征命弟弟巴珍絕攻占香子城,而後木征回師河州,令宋軍首尾不相顧。
木征是青唐羌讚普瞎氈長子,本該繼承讚普之位。不過瞎氈過世的匆忙,沒有安排好後世,是以讚普之位就落在了木征的三叔董氈手中。
董氈親宋,曾數次助宋攻夏,擄獲甚多,為宋廷封為太傅,雙方一度合作的很愉快。不過隨著宋軍攻略河湟,董氈心裏的不安也在加劇。
這次巴珍絕一共糾集了三千青唐羌,為的就是讓河州的王韶回轉。
在香子城內,巴珍絕連日來都在邀請此次出兵的各位酋長頭人吃喝玩樂。
巴珍絕沒有太大的雄心壯誌,但也不是坐等家園陷落的人。此次輕鬆的完成了自己的人物,頓時認為宋軍不過如此。
在用諾大的銀杯喝了一大氣葡萄酒之後,巴珍絕半帶著醉意道:“提多羅紮,宋人援軍如今到何地了?”
提多羅紮陰鷙的眼中射出了殘忍的光芒,道:“據我兒郎探聽,河州王韶以大將苗授為先鋒,引五百騎前來香子城,其自引大軍已經隨後而動!”
巴珍絕哈哈一笑,道:“兄長之計已然生效,隻要我們擊敗宋軍援軍,而後前後夾擊王韶,則河湟之地定矣!”
提多羅紮舉杯道:“區區五百宋騎不值一提,我願帶兵滅了那素稱良將的苗授!”
巴珍絕倒是沒有輕敵,道:“獅子搏兔,當盡全力。我當親率二千五百騎圍殲宋軍,留下瞎藥五百人把守香子城!”
一名方頭大臉卻身材矮小的蕃人站起來道:“兄弟放心,我在香子城擺好慶功酒等你們歸來!”
瞎藥是木征的妻弟,也是木征聯絡巴珍絕的使者,此次前後夾擊之計更是瞎藥所獻。
一場熱熱鬧鬧的軍議酒宴之後,巴珍絕帶著吃飽喝足的提多羅紮等兩千五百騎先行一步。
根據提多羅紮的提議,蕃軍當在架麻平之地以逸待勞,一舉殲滅大宋援軍。
木征在熙河之地經營多年,其地各族皆以木征為正朔,是以木征的耳目遠比宋軍靈光。
提多羅紮的消息無誤,苗授確實先引著五百騎兵先行而來。一路之上,苗授有些憂心忡忡。
副將王君萬素有勇力,手中一柄大刀自開戰以來不知飲了多少血。
見到苗授憂心忡忡,安慰道:“將軍,我等二人自隨王龍圖入熙河以來無往不勝。
木征所部皆是烏合之眾,以我二人之勇,縱然不能解香子城之圍,但起碼不會如田瓊般大敗。
王龍圖的大軍就在身後,實在不成,我們探聽出香子城諸部的動靜也算是一件功勞吧?”
苗授歎道:“可是王龍圖對我等期望甚高,而且朝廷那裏也不容我們失敗啊!”
王君萬振奮道:“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