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高考結束那天聽到的對話。
“紋身感覺不大,反正能隱約看見個眼睛的形狀,挺有設計感的那種。”
門外迭震的電音晃的地板微微顫動,整具身體已經脫離了她的掌控。
短促未穩的呼吸一吐一吸,喉鼻裏呐入的都是屬於他的氣息。
門外人群爆發的聲音跟隨著逐漸密集重擊的鼓樂愈發高漲,殳瞳撩開貼黏在臉側的頭發,拉開他攬在腰後的手臂後退半步。
腰側那裏還有他掌心攏握時的曖昧暖意,她盡力平穩住聲線,心跳加速地對上他的眼睛,“你怎麽回來了?”
馳斯樾的胸腔也在起伏,剛才的那番親吻他同她一樣情動難抑,此時他深邃的眸光鎖著她,昏黃角燈散開的星點亮光深深落在他眼底。
“我在清大,以後都會在京市。”
清大……
距離她所在的中大不過兩站地。
殳瞳低下眼睛,看著早已從腰間滑落到地板上那件外套。
所以他是要在國內上學的意思嗎?那叢姝婷呢?不是說他們兩家有聯姻,兩人共同去英國是準備訂婚事宜?
殳瞳想問的問題很多,她也很想一口氣把這些困擾她的問題統統倒豆子一樣吐出來。
可是她似乎沒有什麽立場,除卻剛才那個讓她意亂情迷的吻之外,現在這樣兩人算是什麽?
隻有兩個人在的空間,沉默的時間越久周圍的空氣就更加燒燥幾分。
殳瞳抬起眼重新與他對視,嘴邊醞釀好離開的話正欲脫口,馳斯樾已經握著她的纖指拉抬至耳後。
他的嗓音很低,但一字一頓卻在吵鬧的環境裏格外清晰。
“這裏,這個紋身,和叢姝婷沒有半分錢關係,這是我母親的名字,她叫宋棠,而且從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這兩個字,又有了另一層含義。”
他握上她被空調吹到發冷的指尖,將其捂在掌心,聲線依舊穩頓有序,“馳家和叢家是有聯姻,但事情和我無關,我父親不止我一個兒子。消失的這段時間是我母親出了車禍,所以我回了英國。”
門外鼓燥的樂聲停擺,台上竟在此刻放起了極其適宜的柔緩音樂。
女歌手略微低沙的煙嗓徐徐地唱,殳瞳斂睫,感受胸腔裏加速跳動的,從見到他那一刻就沒有再緩和下來的心跳。
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微蜷,她咬一下唇,語氣別扭,“你和我說這個幹嘛……”
“因為想要和你重新開始。”
搭覆在她指背的大手向下一滑,掌心移錯相貼,長指熟稔地穿過她指根間的空隙,一大一小的兩手在此時十指交扣。
殳瞳身體一僵,感受到他言語之中的認真。
“你和我提分手那天說的話我沒有忘,靜下來的時候我總在想,你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明白,所以也不會用男生心思不如女生細膩的借口找補,這一直是讓你難受的點,是我意識到的太晚。”
扣握她五指的大手收緊,他繼續,“一直以來,我總在用自己覺得合適的方式和你相處,也從來沒有覺得有什麽問題,直到那次送你去醫院……”
過往的記憶太過深刻,那些腦中閃過的片段像刺利的碎片劃破他的聲音,“從看到那隻驗孕棒再到你流血,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的醫院,腦子裏隻有後悔。雖然最後是誤會,但我清楚整件事都是我錯,阿姨不想你再見我也是我活該。”
“但是,”講到這裏,馳斯樾停頓下來,抬指撫上她發紅的眼角,“但是,我們的相識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錯誤,反而是開始。”
“從小到大我不在意的事情很多,甚至連自己的情緒都不擅長去處理感知,向來都是忽視。可是和你在一起後我變得很不一樣,你帶給我情感和欲望上的變化讓我感覺自己不再是冷冰冰的機器。”
他說的這樣多,像是終於找到機會把攢了很久的話表白出來。
“談愛太宏大,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對你說愛。”
殳瞳微垂的長睫簌簌顫動幾下,呼吸因明顯察覺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而亂序。
“殳瞳,我喜歡你。”
“所以,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追你?”
*
被他牽著走下樓梯的時候,樓下混亂的場麵早已經恢複,幹淨整潔的卡座環境讓人根本聯想不到方才這裏糟亂的景象。
見馳斯樾下來,立在一旁的夜店經理趕忙迎上前遞煙,“真的抱歉,剛才卡座那兒的客人是喝多了開玩笑,他說的話您別當真,那個……我剛才也是有些急……不小心出言不遜,段少爺已經給我過打電話……”
後麵說的話馳斯樾沒聽,很淡的應一聲後,目光便緊緊跟隨著往包廂那兒走的殳瞳。
直到不遠處那扇門關合,他才收回視線,撂眼看向麵前那支煙。
抬手接過,夜店經理很有眼色地攏火幫他點燃。
額頭上不斷冒出的熱汗終於停止,經理長舒一口氣,知道馳斯樾接了他的煙,這事兒算是揭過去了。
取了自己的隨身包和手機,又替林然鬧出的事故插曲向其他學長學姐道了歉,殳瞳便往隔壁的空包廂走。
推開門,神智恢複不少的林然正老老實實地把手貼在大腿麵兒上坐在角落,安靜如雞。
秦若寧雙手抱在胸口立在跟前,聲音平靜但充滿力度,“知道自己打碎了幾瓶人頭馬和黑桃A嗎?”
林然搖頭,“不知道……”
秦若寧氣的嗓子冒火,“那你總知道這事兒要沒有殳瞳朋友在,就不隻是賠錢能解決的了吧?!我真沒想到就出去打個電話的功夫你就能搞出這麽大的事!”
林然縮一縮脖子,聲音如若蚊鳴,“知道……我知道錯了。”
秦若寧擰開水瓶灌一口水,平穩呼吸消了消火氣,“剛才經理跟我說這事兒因為殳瞳朋友的關係,可以不用賠錢,但是我沒答應,按進價賠了所有損壞的酒水。”
林然紅著眼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殳瞳和秦若寧,“若寧,謝謝你幫我先墊付,錢我會還你的……瞳,麻煩你替我和你朋友說聲謝謝,”話音落,她揪了揪身上沾滿酒漬的衣服,“我現在這副亂七八糟的樣子去道謝也太不正式,改天……我請你和你朋友吃飯……”
秦若寧終於舒暢地吐出一口氣,“還算你腦子清楚,按進價賠付除了是應該的以外,最主要還是讓你長長記性!”
殳瞳倒不是為了聽林然道歉才來,見人沒有事,她放下心,隨後走上前輕輕撫了撫林然的後背。
“下次不要這樣了,喝酒難受的是你的身體,沒有誰值得讓你這樣傷害自己。”
林然咬住唇點點頭,眼底因為朋友真誠的寬慰和關心漫起水汽,“我知道了……瞳,真的謝謝你和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