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這樣直呼其名叫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和他的關係定是不一般。

更何況,即便是對方這樣大聲的吼他,馳斯樾也半點沒惱。

反倒是表情始終很平靜地聽著那邊的聲音,時不時地嗯一聲,算作回應。

兩人就站在飯店的門口。

周末的下午,街上正是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

有才結束補課,三三兩兩背著書包來商業街覓食的學生;也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美美地化好精致全妝,打扮靚麗,前來和同事朋友赴約的上班族。

殳瞳沒有偷聽別人講電話的習慣,即使眼前這個接電話的人,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要避諱的樣子,她還是抬腳,往旁邊挪了挪。

街道上紛雜的車聲和人聲慢慢遮蓋住了馳斯樾的聲音。

殳瞳把注意力放在路兩邊鬱蔥繁茂的樹上,看著深淺交疊的綠色樹葉因偶爾刮過的風,簌簌地晃動。

她始終不去看,也不刻意屏氣凝神地去聽,他究竟在和對麵說什麽。

隻有她自己心裏清楚,她是故意的。

故意裝作是周圍鼎沸的熱鬧氣吸引了她,故意去忽略他在和一個女生打電話。

這話聽起來,多少是有點兒鴕鳥心態的。

但殳瞳寧願這樣自我欺騙。

隻要她沒有聽到,裝作不在意,一切就都可以停留在兩人從飯店出來之前。

他隻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以及他隻屬於她的那些時刻。

馳斯樾察覺到她刻意避開的動作,握著手機偏頭朝她看了過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他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看著兩人之間過遠的距離,微蹙了下眉。

衣角被身後過往的人帶了下,殳瞳的視線收回。

不小心撞到她的人,口中說著抱歉的話匆匆離去,等她再抬起頭時,目光隔著麵前交錯的人影,對上了不遠處抱著書站著的人。

陳家銘也挺驚訝,沒想到在這兒能碰見殳瞳。

幾步走上前,和她打起了招呼。

“殳瞳,你是來這邊吃飯的嗎?”

陳家銘有點兒欣喜,但聲音裏還是帶著點兒他不擅和女生交談的靦腆。

殳瞳一愣,動作有點局促,和之前籃球賽結束後,陳家銘在校道上看見她和馳斯樾時一樣不安。

脊背僵了下,她走上前一步,試圖擋住陳家銘看向她身後的目光。

“嗯……”做完這些動作,她才點點頭,回應他剛才的問題。

陳家銘顯然也不擅長寒暄,問完這句話後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合適。

他在腦袋裏搜刮了半天,除了和學習有關的事兒,他根本想不出來些什麽別的。

殳瞳看著他懷裏抱著的幾本習題冊和嶄新的書,怕他再往自己怎麽在這裏這件事上引,率先開口問了起來,“你也是來吃飯的嗎?”

陳家銘下意識地點了下頭,又慌忙反應過來不是,他示意了下懷裏的書,“不是……街角那裏有家書店,平時周末我會來逛一逛,今天老板恰好新進了些習題冊和書,我就買了幾本。”

等說完這些,他才忽然意識到殳瞳似乎是一個人。

“你是自己一個人嗎?今天……不應該和家裏人一起嗎?”

殳瞳整個人都陷入了想要盡快結束對話的緊張情緒中,她擔心馳斯樾快要打完電話,怕陳家銘看到她和馳斯樾在一起,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問的那句話有什麽特別。

“嗯……是,是和一個朋友。”

她實在是不擅長撒謊,目光遊移了瞬,給了個這樣普通的回答。

陳家銘愣了下,想要再問些什麽,可說到底,兩人隻是同桌的關係,刨根問底地細究這些,反而會顯得很沒禮貌。

他點點頭表示明白,正準備再度開口時,忽然察覺到了不遠處看過來的一道目光。

馳斯樾已經掛斷了電話,他單手把手機揣回褲袋,掀起眼看著雜亂人群中,靜立著說話的兩人。

手指在褲兜裏板硬的煙盒上磕了兩下,麵上始終沒什麽情緒地看著。

他的目光很淡,帶著一如既往的漠不關心和疏離,仿佛周身的一切事物都和他無關。

路過的年輕女孩頻繁回身打量他的目光,他也渾不在意,整個人明明看起來是個清朗挺拔的少年模樣,卻偏偏帶著讓人不敢靠近的距離感。

陳家銘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襲來,要脫口而出的話也卡在喉嚨裏,磨嘰了半天吐不出來。

“家銘!這邊不好停車,快上車!”

街旁的一輛黑色轎車按響了喇叭,一個中年婦人探出頭來,朝陳家銘招手。

這下徹底是沒辦法再聊下去了。

陳家銘回身,衝車裏的人點了下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之後抿了抿嘴,和殳瞳告別,“我媽在叫我……那,那我就先走了……”

“啊,好……再見。”殳瞳如釋重負地鬆口氣,和他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