殳瞳抬眼朝聲音的來源看去,對方立刻眼神閃躲地噤了聲,隻是沒過幾秒,興許是覺得方才縮著腦袋住口有些丟人,說話的女生又隨手翻著書,故作淡然地補充,“還不讓說了?頭一次見偷拿別人東西戴還這麽理直氣壯的……”

正式上課的鈴聲打響,殳瞳沒有理會那些人的竊竊私語,轉身回了座位。

一整節課,小米幾乎都沒有變換過姿勢,手肘斜晃著支撐下頜,呆木地看著黑板上固定的一處。

直到鈴聲再次響起,周圍人影散動,許米樂從桌鬥裏抽拿出書包,聲音小到幾不可聞地同殳瞳講她想先回家。

殳瞳點點頭,把校醫開給小米的幾瓶維生素裝進許米樂書包的外側口袋,隨後叮囑她如果回家後還是不舒服一定要去醫院。

“小米,晚上回去後我把今天的筆記和作業都整理好發給你,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壓力不要太大了。”殳瞳看著她,表情明顯有些擔憂。

小米沒有說話,黑亮的眼睛裏有細碎的光,半晌,她鬆開握著書包帶的雙手,撲上前抱住了殳瞳。

不知道為什麽,殳瞳從她的擁抱裏感到了深深的難過。

第二天,關於叢姝婷丟的手鏈出現在殳瞳手上的討論越來越多,殳瞳不用想也知道,大概又是有好事者將事情發到了論壇。

課間休息,前桌轉過身來問殳瞳一道題,看著殳瞳在草稿紙上認真寫下解題步驟,女生猶豫著開口,“殳瞳……其實班裏挺多人都是相信你的,有些嘴碎的人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你不用理她們,這種事也不知道是誰忽然傳出來的,正常人都不會信。”

殳瞳筆下一頓,抬起頭來,剛想說些什麽,昨天語氣不善的那名女生忽然揚聲炸了毛,“喂,戴眼鏡的矮冬瓜,你說誰嘴碎不正常?”

前桌是個好脾氣的女生,本想著安慰安慰殳瞳讓她不要在意,沒想到那女生耳朵竟這樣尖,她咬著唇愣在原地,手指緊張地扣弄手中的筆杆,支吾半天不敢回應。

“說你嘴碎不正常,有問題嗎?你還挺知道對號入座的。”

姚靜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目光筆直地投向說話的女生。

殳瞳一愣,想起當初小米問她手鏈的時候,姚靜同其他幾個女生也頗感興趣的聊了幾句。

“殳瞳那條手鏈夏天的時候我就見她戴過,班裏其他人要有注意的肯定也知道,什麽證據都沒有就紅口白牙地認定殳瞳偷東西,還在班裏大肆討論,你不是嘴碎是什麽?”

“是嘴臭。”

角落裏,不知是哪個好事的男生貧嘴跟了這麽一句。

空氣安靜幾秒,隨即班級裏爆發出了一陣嘲笑。

那女生被姚靜和周圍人的笑聲激怒,兩手怒拍上桌子站起身,仿佛誰的聲音大就更占上幾分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學校這麽多人,怎麽沒人說叢姝婷的手鏈是別人拿的,偏偏就說是殳瞳?”

大概是找到占理的方向,那女生抱起手臂,視線掃向殳瞳後又看向班裏看熱鬧的眾人,“再說了,她要是不心虛她著急刪什麽帖子啊?從昨天到現在,論壇裏類似的討論帖出現一個沒一個,除了她自己,誰會這麽做?”

有人當機立斷地拿出手機刷新,四五個即時討論這件事的帖子在灰色加載圖案消失後不見。

“還真沒了啊……明明顯示幾分鍾前才發出的新帖。”

“話說昨天討論度挺高的那條也沒了,我還點了收藏準備從評論區偷幾個表情包呢,這也刪太快了吧?”

“審核員都不睡覺的嗎?”

不少人的注意力被不斷消失的帖子吸引,姚靜嗤笑一聲,聲音淡淡充滿諷刺,“你也知道你是蒼蠅?有這抹黑殳瞳的功夫多看點兒書填填你那空白的腦容量吧。”

語落,對方氣急,口中叫嚷著不就是殳瞳給你們都講過幾次題,有必要跟護親爹一樣的向著她嗎這類粗俗的話,越過課桌就想伸手去扯姚靜的衣服,殳瞳不想無辜的人因這件事受到傷害,急忙上前阻攔。

也正是在這時,許雅和其餘幾個藝術班的女生出現在門口。

本就微敞的班門被她用腳尖踢開,啪的一下撞上牆壁又彈回些許。

班級裏的討論聲戛然而止,許雅嚼著口香糖看向殳瞳,“殳瞳,你出來。”

*

叢姝婷不在,隻有許雅等人圍在九班門口,大概是對方幾人囂張地踢門態度惹惱了班裏的人,有男生叫嚷著站起身,“誰tm讓你踢門的?”

許雅按幾下手機,隨後抬起頭,長長的美甲指向殳瞳,“我找她,不管你們的事兒。”

她態度囂張,是因為她打聽過,馳斯樾已經連著幾天沒找過殳瞳,明眼人都知道這大概就是膩了要分手的態度。

許雅暗自想著,隻要馳斯樾不管這事兒,那就好辦。

目光跟隨著殳瞳走到近前的腳步順著她手臂下落,瞧見她柔軟毛衣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鏈,許雅眼角眉梢透著高高在上的盛氣,隨後她拿出手機點開視頻通話。

響了許久那邊接起,喂的那聲嗓音困倦不耐極了。

“姝婷,我找到你丟的那條手鏈了。”許雅表情忽然一變,聲音也變得尖細。

叢姝婷強壓下被吵醒的慍氣,闔著眼深吸口氣,“許雅我跟沒跟你說過這兩天我要連軸轉拍戲,找到了你拿回來就行了,我剛躺下睡一會兒,這種事你打什麽電話?!”

啪的一聲,電話被迅速掛斷。

叢姝婷大小姐脾氣重,跟她玩了這麽久許雅心裏對她再了解不過,隻是這通電話原想著可以借叢姝婷之口進一步證實事情的真實性,沒想到她忽略了對方已經進組拍戲的事。

當著殳瞳和其他人的麵兒,許雅臉上不顯神色,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穩定情緒。

她咬了咬牙,還沒說話,殳瞳卻已經率先問道,“找我有什麽事?”

許雅一愣,沒想到殳瞳看起來性格軟弱好欺負,說出口的話卻挺不卑不亢。

她緩了緩神,鼻間溢出一記哼笑,隨後把手攤開向前,“你挺牛逼啊?偷了別人東西戴著也不害臊,還好意思問我找你什麽事?”

“我當然是來拿姝婷的手鏈,你隻要老老實實把偷來的東西還了,這事兒就能翻篇。”

聽見偷這個字眼,殳瞳皺了下眉,目光從許雅攤開的手心移向她睨視的那雙眼睛。

她沒動,沒有什麽血色的嘴唇緩慢張合,聲音聽起來平淡冷靜極了,“那你們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