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on酒吧。

作為一個年輕人夜晚集聚的狂歡盛地,下午時分,昏黃日光投映下的暗色內飾,泛著淺淡的頹靡。

馳斯樾接過前台服務生遞過來的火機,微微側身攏火,點燃一支煙。

騰起的煙霧繞過他分明的側臉向一旁飄散,他靜靜瞧了會兒窗外如梭的車流,轉身,向包廂走去。

包廂內人不多,桌上的酒杯也都還未空,還沒到燥起來的時候,三兩個男生正歪坐在一旁打遊戲,屏幕上的背景畫麵安靜地滑過,仔細聽,能在遊戲廝殺的音效裏聽到緩緩吟唱的MV背景音。

路玥才結束半個多月的集訓下了飛機,一臉困倦的她早已經窩在一旁昏昏欲睡。

大概是怕她靠坐著難受,段亓肆把人撈過來,拽了外套把人半裹著,讓她腦袋枕在自己腿上躺好。

路玥麵朝裏側,剛才又喝了點酒,困頓的打個哈欠,手便習慣性地鑽進他衣服下擺,在那片壘塊分明的小腹上摩挲著取暖。

馳斯樾進來,取了遺落在桌麵上的手機,朝段亓肆打個照麵準備先走,手指剛搭上金屬把手下壓,背朝外側的路玥忽然小聲地說了句話。

大概隻是隨口想說的一句陳述而已,可偏偏話筒卡在不遠的沙發背縫中沒關,輕聲低喃便幽幽地回**在安靜的包廂內。

她說,“沈岩和馳斯樾給人的感覺是蠻像的,尤其是眼睛那裏……”

搭在她腦後撫弄頭發的手一頓,段亓肆皺著眉關上話筒的瞬間,包廂門板哢嗒一聲關合,馳斯樾已經走了。

沒頭沒腦的酒後亂語而已,但莫名地,這句話開始反複不停地在馳斯樾腦中重播。

臨近傍晚的深秋被街邊閃爍的霓虹照亮,放了學的初中生嬉笑打鬧著在街邊小道上跑動。

“給我看看嘛!我保證不會說出去的!”女孩兒五指並攏立在耳側,聲音信誓旦旦,“讓我看看你情書裏寫的什麽嘛!”

說話的女孩兒滿臉期待,而手裏攥著粉色信封的女生則慌忙捂住對方的嘴巴,一張臉漲的通紅。

“寧寧你小點聲,我、我可以給你看……但是不許笑話我……”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煙身頂端蓄起的長長一節煙灰斷裂掉落。

馳斯樾喉結一滾,想起了那封他從未開啟過的情書。

*

更衣室裏的潮氣未散,打掃衛生的阿姨正用力拖蹭著消毒片浸泡過的瓷磚麵。

聽見身後門板吱嘎一聲推開,她抬手拂去麵頰上被潮熱悶出的汗水,頭也沒抬地提醒外麵的人,“這會兒浴室用不了了,正打掃著呢!”

過了一會兒,沒有腳步聲靠近,她繼續低下頭,將有些汙濁的水液用拖把攏聚,推向中心的長條下水槽蓋。

浴室外,凝聚起水珠的更衣室櫃前,散落了不少因匆忙翻找掉落的彩色信封。

馳斯樾看著手裏被水汽蒸騰到有些泛皺的粉色信封,目光緩緩落向下方的那個署名。

——叢姝婷。

*

去往殳瞳家的路上他開得很快,迫切想要知道真正答案的念頭正無時不刻地催促著他。

馳斯樾腦子裏很亂,但事情的來龍去脈卻很清楚的擺在他眼前。

他和殳瞳的開始隻是源於一個難得一見的誤會。

他被她身上奇妙相撞的反差感所吸引,又因那封並非出自殳瞳之手的情書而產生交集。

那她呢?

車身靜靜地停靠在亮起零星幾戶燈光的樓棟下,馳斯樾頹喪地靠坐在駕駛座內。

在意識到殳瞳從不抗拒他半強迫的親密行為,很有可能是自己和沈岩有些相像的麵貌和感覺之後。

馳斯樾陡然覺得胸口傳來頓挫的痛意。

隻是很快,在看到背著書包從遠處走來的殳瞳後,那股強烈的,想要將這些從未在白日之下提及的發現和猜測一一攤開的衝動,迅速地自我消解銷聲匿跡。

因為他和沈岩相像又有什麽關係呢?

他不在乎。

他隻在乎殳瞳,在乎到可以忽略兩人戲劇性相遇的開始,在乎到可以接受殳瞳對他產生的好感源於自己和沈岩相似的感覺。

所以這件事不應該被攤開來說,它應該被長久地,深深地,埋藏在灼熱的真相熔岩之下。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馳斯樾拉開車門,快步向麵前那抹纖細的身影走去。

蕭瑟的秋風像一雙女人的手,將殳瞳垂落在身前的發絲向後攏撥。

似有所感,她回過身,隨後趕忙朝一旁安靜的門洞看了一眼,微張的嘴巴還未合上,馳斯樾已經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長而翹的睫毛微斂,殳瞳垂著眸看向被他扣握在掌心的那節手腕,鼓起勇氣抬手試圖拂開,“馳斯樾……我有話……”

“陪我去個地方好嗎?”

她抬眼朝他看去,許久,在沉默的風聲中,她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