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夢東臉色陰沉,目光灼灼地盯著莫語汐。

她顯然也看到了他——或許是由於酒精的作用,她卸掉了平時那副一本正經的偽裝,隔著影影綽綽的霓虹燈光,慵懶地朝他展顏一笑,竟然還有幾分嫵媚。

然而這一笑,卻讓顧夢東的臉色更差了。

這時候代駕司機已經趕了過來,顧夢東把鑰匙丟給司機,“邊上那輛Q7。開我的車把她送回去。車替我開到景星。”

縱然那女孩千百個不樂意,但是明白了顧夢東的態度,她也隻能跟著司機走了。

送走了不相幹的人,顧夢東走到莫語汐麵前。

他看著她,她也不躲不閃地與他對視。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幾秒,顧夢東才把目光移到了她身邊那男人身上。

“我送她回去。”他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那男人輕笑,“你誰啊?”

顧夢東不動聲色,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笑了,“我說你怎麽送啊?我看你那車不是已經去送別的姑娘了嗎?”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男人也不示弱,看了眼莫語汐,“她的事,我就得操心。”

顧夢東微微眯眼,審視著那男人的目光越來越危險。

兩個都喝過酒的人互不相讓劍拔弩張,氣氛愈發緊張。卻突然聽到莫語汐悠悠地說,“走吧。”

衛明回過神來,也不再理會顧夢東,攙扶著莫語汐離開。

顧夢東在身後叫她,“莫語汐!”

聽到他的聲音,她停下步子,卻並沒有回頭,倒是衛明回頭看著顧夢東,他以為他會找他麻煩。沒想到他隻是猶豫了片刻說,“照顧好她。”

這倒是讓衛明有些意外,他笑了笑,點點頭。

看著他們走入夜色中,顧夢東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夜風吹過,讓他僅剩的一點酒氣四散開來,他比任何時候都清醒。看來,他不能再放任她這樣下去了。

一路上,坐在後排的莫語汐沒有說一句話。衛明從後視鏡裏看她,發現她疲憊地閉著眼,似乎是睡著了。

可當車子停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突然問道,“你不是說你酒量不行嗎?”

衛明愣了愣,笑說,“我可從來沒說不行,我隻是說‘難說’,誰知道你對於‘好酒量’的標準會這麽低。”

莫語汐依舊閉著眼,心裏是非常不爽的。虧她還以為他酒量不行有意照顧他,看來以後還是要先搞清狀況再說。

暗自鬱悶了一會兒,莫語汐又意識到一個問題,為什麽他身為她的下屬,在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卻絲毫感受不到他敬畏呢?

她睜開眼,探究地從後視鏡中打探著前排的衛明,卻冷不防地在鏡中與他視線相觸,她倉惶之下連忙錯開目光,狀似無意看向窗外。

衛明卻將她一係列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他看著她偽裝出的鎮定,嘴角悄然浮出一絲笑意。

景博弈把姑娘送到家後,打來電話詢問顧夢東的情況,“怎麽樣,到家了嗎?”

顧夢東被莫語汐和那小子氣得不輕,此時仍在路邊攔車。可半個小時過去了,竟然一輛空車都沒有。

他正在氣頭上,惡狠狠地說了句“都是你幹的好事”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景博弈摸不著頭緒。什麽情況?難道是一時沒把持住被人占便宜了?還真看不出來那姑娘竟是個扮豬吃老虎的角兒!

……

九月中旬的一個早上,莫語汐接連收到了幾條短信,來自媽媽的、未冉的、還有小非的。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27歲了。她看著窗子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嚴肅、幹練、乏味……

她原本不該是這樣的,她回想著自己過去的樣子,然而鮮活的記憶中總是有那個人的身影。在這樣的日子,她注定不可避免的想起他——他應該早就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吧。

隻允許自己惆悵了一小會兒,莫語汐對著窗子理了理衣領,沒有情緒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生日和平時沒什麽兩樣。莫語汐忙了一整天,快下班時她翻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新短消息……沒有人約。

她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打算早點回家。

突然有人敲門,她抬頭一看是景博弈。

“嗬,什麽風把景總給吹來了?”

“你這升了職我還沒來得及恭賀你呢!”

莫語汐笑,“你和我就別來這一套了。找我有事嗎?”

“還真有點。你今天晚上有事嗎?”

“怎麽了?”

景博弈從口袋裏掏出張話劇票,“本來我今天約了個姑娘看話劇的,結果人家臨時有事爽約了,我心說這六百塊錢一張的票也不能浪費了,你要是沒事一起去看唄。”

莫語汐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不會吧?你景二公子想臨時約個姑娘還不是分分鍾的事?”

景博弈指了指手表,“這都幾點了,那姑娘是剛才才告訴我不去的。而且我家老爺子也添亂,他現在正在我們公司附近跟幾個老戰友喝茶,司機沒跟著,非要我先把他送回家。我這時間緊張沒工夫再約別人了,這不是你近水樓台嘛。怎麽樣?去不去?”

莫語汐想了一下,今天好歹也是自己生日,跟老同學看場話劇總比自己回家看電視強。

“好吧,幾點鍾?”

景博弈把票遞給她,“你早到你就先進去,我們劇院裏見。”

“好。”

莫語汐早早到了劇院,可直到觀眾席的燈熄滅了,景博弈還是沒有來。

莫語汐打電話給他,電話一直無法接通。她也就沒多想,猜他或許已經在路上了,就收起手機專心看表演。

沒一會兒,她聽到身邊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有人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上。她以為是景博弈,“怎麽這麽慢?”

可回頭一看,卻是顧夢東。

顧夢東對她的反應似乎並不意外,勾唇一笑說,“不好意思,有點塞車。”

莫語汐皺眉看著顧夢東,用膝蓋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她又被景博弈這廝給騙了!

她正權衡著是走是留。顧夢東像是猜到她在想什麽,歪著頭低聲說,“聽說這部劇口碑不錯,既然來了就別浪費了這麽好的位置。”

莫語汐冷冷回話,“誰說我要走?”

顧夢東側眼看著她笑。不走?不走就好。

一個小醜裝扮的角色登場,洋相頻出,惹得台下眾人爆笑。

顧夢東趁著這個空檔問她,“那天那男人是誰?”

莫語汐一聽有些生氣,他自己當天也是溫香軟玉在懷,有什麽立場來問她?

“與你無關吧。”

顧夢東笑,“怎麽?你現在也喜歡辦公室戀情了?”

其實顧夢東也是後來聽景博弈說,那人應該是莫語汐新招來的銷售經理衛明。

禁止辦公室戀情是歐普達不成文的規定,更何況是上下級之間,不管顧夢東出於什麽目的這樣說,作為當事人莫語汐自然是要否定。

“顧總真是會以己度人,我們隻是同事關係,跟‘你們’不一樣。”

莫語汐口中的“你們”自然是顧夢東和那天晚上的那個姑娘。顧夢東正愁找不到機會跟莫語汐解釋,這會兒她主動提起了,他當然要說清楚。

“你說她啊,她叫什麽我都忘了。”

莫語汐瞥了他一眼,“那顧總可真隨便。”

顧夢東也不生氣,反而像是心情不錯,“我是不是隨便的人,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談到這個話題,莫語汐還真仔細地想了想,如果不談姚琴,顧夢東的確真算是一個很懂得自律的男人。畢竟以他的條件,想要跟他發生點什麽的姑娘太多了,如果他不自律那麽就是另一個景博弈。而他的口碑卻在圈內好得不像話,有人誇張地形容他,幾乎不是這個圈子裏的人。

莫語汐沉默了,顧夢東滿意地笑了,“那天真是意外,她是博弈的朋友,他自己送走一個,讓我幫他送另一個。”

“這種事顧總大可不用跟我這個外人解釋。”

“莫語汐,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莫語汐心裏一緊,正想辯解幾句。顧夢東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立刻把手機靜了音,但是屏幕上那個來電的名字依舊跳躍著。

在昏暗的光線中,姚琴的名字十分刺眼,莫語汐想不看到都難。但她卻努力讓自己將注意力放在舞台上,專注而沉默地看著台上的演出。

顧夢東猶豫了一陣,終究還是起身走了出去。

待他離開,她這才轉過頭去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邊接通電話一邊走到劇場側門外。

她深深歎了口氣,暗笑自己今天真不該來占這便宜。如果現在是在家裏看電視,說不定這個生日過的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