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夢東再回到劇場時,發現莫語汐的位置上已經空了。

他無奈地笑了,這個女人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莫語汐。幾年的時間在她身上體現出了卓越的成果,她變化太大了,但讓他覺得最不同的卻是她給他的感覺——以前那種可以掌控感情的安全感不見了,他再也無法輕易地揣測她的心。

他略微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手不由得摸到口袋裏的一個小巧的錦盒。

劇院離莫語汐的公司不遠,她走回公司去開車。10月的B市,晚上涼意十足。莫語汐沿著林蔭小道走著,想到自己曾因為顧夢東那句“情人還是老的好”感動得稀裏嘩啦,然而她怎麽就忘了,作為顧夢東的“老情人”,姚琴的資曆要深厚很多。

多情的男人是把雙刃劍,對你念舊的同時,自然也會對前人念舊。

心在隱隱發痛,但是莫語汐已經習慣了。

到了公司車庫,她發現車鑰匙似乎落在辦公室了,於是抹黑上樓去拿。

走廊裏黑漆漆的,隻有她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莫語汐也不是什麽都不怕,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想象力。

她迅速地回到辦公室拿了車鑰匙,眼見著就要走出寫字樓,她才長噓了一口氣。

可沒想到一出門就感到肩膀被一隻大手往後一勾,然後她整個人轉了半圈被推在牆壁上。她心裏暗叫不妙,正要大聲求救,嘴又被那人捂住。

“怎麽這麽大反應?”

待看清麵前的男人是顧夢東時,她才魂魄歸位。

她沒好氣地想推開他,卻發現怎麽也推不動。他的呼吸掃過她額前散亂的發,她不可抑製地輕微顫抖著。

顧夢東笑,“怎麽走也不打聲招呼?”

莫語汐扭過頭盡量讓自己離他遠一些,“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什麽?演出?還是我接別人電話?”

莫語汐覺得臉上一熱,一向牙尖嘴利的她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你起來點行嗎?壓得我難受。”

顧夢東這才往後退了半步。

莫語汐甩開他走向停車場,“你來找我就是問這個?”

顧夢東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當然不是,這答案不用問你我也知道。”

莫語汐回頭瞪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笑容很紮眼。

“那來找我什麽事?”

“沒什麽特別的事,想來就來了。”

走到那輛孤零零的紅色mini旁邊,莫語汐拉車門的手頓了頓,“你自己的車呢?”

“今天沒開。”

“前麵一百米有個公交車站,末班車應該還沒收,或者……你打車回去。”莫語汐邊說邊開門上了車,卻發現顧夢東也不客氣地坐了上來。

“首先我已經很多年沒在國內坐過公交了,不熟悉。其次,我也不想再打車,在路口等半個小時的滋味我不想再嚐試一次。這樣吧,要麽你把我送到家,要麽……直接帶我回家。”

他說的那麽隨意,眼風帶笑,儼然一副浪**多情的樣。莫語汐看著他,心想這樣一個男人,注定會是所有女人的桃花劫。

她在心裏歎氣,最終發動車子,朝著顧夢東家的方向駛去。

車子很快到了顧夢東所住的景星花園。顧夢東卻沒有立刻下車,“發生了什麽事?上次在麗錦你說‘對不起’的時候我以為你會考慮我們重新在一起。”

莫語汐看向窗外,前方的路燈下,正有兩個年輕的男女相擁著親吻。

她漠然看了一會兒,回應他說,“是考慮過。隻是現在的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顧夢東沒有說話,車內寂靜得嚇人。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著,他從口袋裏拿出那個錦盒遞給莫語汐,“生日快樂。”

莫語汐怔怔地接過錦盒緩緩打開,裏麵是一條帶著白老虎墜子的鑽石項鏈,就著斑駁的路燈,鑽石折射出了分外綺麗的光芒,讓人看不清它的真實麵目。這不是他當初送她的那一條,卻十分相似。他怎麽知道原來那條被她弄丟了?

顧夢東看著她,“我從來都沒想要回到過去,我想要給你一個未來。”

莫語汐抬起頭來,她怎麽也想不到,多年後他的再度出現竟然是為了給她一個未來。眼眶竟然有點濕潤,她卻說不上自己是喜是悲。模糊的視線中,她看他推門下了車,頭也不回地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莫語汐正要出門上班,莫母的電話打了過來。母親一直在電話裏哭,她問過才知道,原來是因為莫非。

弟弟放棄了保研名額,那麽好的成績,那麽多導師爭著要他,他怎麽就不想念書了呢?莫母想不通,莫語汐也想不通。

莫語汐覺得頭痛欲裂,她看了看時間,安撫電話裏的人,“媽您先別著急,我這就去他學校問問情況。”

“你一定要勸勸你弟弟,也就你的話,他還能聽上兩句。”

掛上電話,莫語汐打給了莫非的輔導員了解情況。果然就如莫母說的那樣,要確定保研名單了,他卻放棄了。

“他有沒有說他為什麽放棄?”莫語汐問。

“莫非這孩子很有主意,我找他談過,他隻說想早點工作。”

莫語汐突然想到莫非實習的事情,“對了,請問您知不知道莫非之前在哪裏實習的?”

“好像是威爾森。”

一聽是威爾森,莫語汐覺得頭更痛了。

結束了和老師的通話。莫語汐立刻打給莫非,電話起初是沒人接,到了後來,電話沒響兩聲就直接被人掛斷。

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莫語汐火氣上湧,風風火火地駕車趕往B大。

莫非這一屆的男生被學校安排在了研究生院的宿舍區裏。高年級的人都比較懶散,剛剛過了早上七點半,宿舍區還是靜悄悄的。

莫語汐把車子停在了莫非宿舍的大門口。她看了眼樓上,莫非房間的窗簾還拉得嚴嚴實實的。

她又嚐試著打了一次電話,依舊被那小子直接掛斷。

莫語汐氣急了,開始按喇叭。

這一陣鳴笛聲讓安靜的早晨沸騰了起來。

有人關窗戶,有人探頭出來看。莫語汐盯著莫非的房間,依舊不見有什麽動靜。

沒一會兒,陸陸續續有人從走廊裏出來。看到擾人清夢的“始作俑者”,勉不了指指點點。

莫語汐對這些視若無睹,依舊不遺餘力地按著喇叭。

她就不信你小子不出來!

果然,沒一會兒,有人敲了敲她的車窗。

莫語汐一抬頭,是莫非。

她懶懶地降下車窗,“怎麽?終於肯露麵了?”

莫非一臉無奈,“姐,你好歹也是大學畢業,有沒有素質?”

莫語汐冷笑,“你現在知道丟人了?保研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跟家裏商量!”

莫非不耐煩地看向別處,“我的事你們能不能別管?”

“嗬,不管你能長這麽大嗎?現在還沒自力更生翅膀就硬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放心,我不是一時腦子發熱。”

“你做了這麽蠢的決定如果不是腦子發熱,我就得懷疑你的智商了!”

“我先去實習了,你也趕緊去吧。”說著,莫非再不理會莫語汐轉身離開。

“喂!我話沒說完!”莫語汐急的從車上下來,隻可惜她今天這身裝扮著實不適合百米衝刺。

她看著朝陽把莫非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有那麽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他真的不再是那個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已經是大人了。

莫非在一個早點攤前停下,要了套煎餅。莫語汐沒有追來,但莫非知道,他總要給家裏一個解釋。

正犯愁,他感到肩上一沉,一回頭,是小胖。

小胖朝宿舍樓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就是你姐啊?挺漂亮的嘛!車也不便宜吧?不過看樣子脾氣不太好。”

莫非瞪了他一眼。

煎餅很快做好,他付了錢接過煎餅邊吃邊朝著車站走去。

小胖跟在他身後,“我說你到底為什麽急著工作啊?我想考研都考不上呢!缺錢嗎?看你姐的情況你家不像缺錢的啊。”

莫非仿佛沒聽到,專注地吃著早飯,三下兩下解決掉,正好他等的公交車也來了。

上車前,他回了小胖一句,“我姐也不容易。”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重新起步,從這個角度,他依稀可以看到莫語汐的車還停在宿舍樓下。她那脾氣,一定被他氣壞了。

似乎所有人都不理解莫非的決定,包括莫語汐在內。但是隻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在外人看來,莫語汐光鮮亮麗無可挑剔,可是她一個女人背負著多大的責任隻有他這個當弟弟的最清楚。她的確收入不菲,可是B市的房價也貴的離譜,她悄悄為他籌劃著房錢,還有他出國留學的錢。作為姐姐,她對他寄予厚望,也為他籌謀深遠。可是她自己呢?命運帶給她的隻有不公——流言蜚語以及一個不負責任的男人,青春蹉跎了大半,眼見著年紀越來越大,她卻依舊單身。

有時候他真想告訴她,別總想著別人了,也要為自己多想想。可是他知道,莫語汐是不會聽的。

想到這裏,他心裏酸酸的,拿出手機給她發了個短信,“別生氣了,小心長皺紋。”

莫語汐收到短信後哭笑不得,“你給我省點心,我天天十八歲。”

她趴在方向盤上,氣是消了一半,可事情還沒有解決。

他們老莫家都是倔脾氣,看來從莫非這裏下手沒什麽勝算,一片混亂中,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