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打進來時,顧夢東正在開會,但看到是莫語汐的電話,他也沒有顧及會議桌上的眾人,直接接通。
莫語汐沒好氣,“顧夢東你可以的!心思都動到小非身上了!”
她不信莫非去威爾森工作的事情顧夢東會不知道。
顧夢東微微皺眉,“怎麽了?”
“小非去你那實習了那麽久,你對我卻隻字未提,你別說你不知道這件事!”
莫語汐心情不好,說話聲音自動提高了幾個分貝。
靜悄悄的會議室裏,幾乎所有人都聽得到給顧總打電話的女人口氣不善。
眾人交換眼神,他們什麽時候見過有人敢這樣跟顧夢東說話?就算是再大的客戶對他也都是禮遇有加。
他們幾乎可以想象顧夢東一定會讓對方好看,可是卻聽顧夢東語氣平和地說,“這事說來話長,沒有事先跟你商量是我欠考慮。”
這話一出,眾人連忙竊竊私語起來。
顧夢東仿佛沒有看到大家的反應,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會議室。
不會兒,他的秘書便進來通知,“顧總臨時有事,會議暫時取消。”
關於莫非的事情,顧夢東早有打算。無論有沒有莫語汐這層關係,單憑他對莫非的賞識,他就不讚成他放棄讀研。這年頭拿著本科文憑的大學生滿地皆是,而無論莫非將來會是什麽崗位,隻要他想有更好的發展,本科學曆就會成為他的上升瓶頸。更何況,他了解莫非,那孩子非常好學,放棄讀書,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顧夢東早就組織人事部門開了幾次會,就是商議莫非的事情。考慮到莫非業績突出,公司最終決定跟他簽訂委培協議書。也就是說,他可以繼續讀研,並且研究生期間發生的費用由公司出,但是他畢業之後要為威爾森服務至少五年,中途解約會要求做出相應的賠付。
這事剛剛定下,還沒來得及找莫非談,沒想到莫語汐就找上門來了。
顧夢東對著電話裏焦躁的女人說,“你放心,我也會考慮小非的前途。”
“你打算怎麽替他考慮?”
顧夢東沉吟片刻,“會有兩全的辦法。”
暫時穩住了莫語汐,他立刻打電話到人事部門,“上次談好的事情,你盡快找莫非定下來。”
“您放心。”
莫非本來做好了跟家裏抗爭到底的打算,但是沒想到竟然會峰回路轉。
跟人事部經理談妥了委培協議後,他從人事部出來,經過顧夢東的辦公室時,發現門是虛掩著的。看來顧夢東正在辦公室裏。
他知道公司以前從來沒有委培研究生的先例,自己會被公司破例跟顧夢東脫不開關係。
接受這個男人的恩澤,他雖有些不甘心,但畢竟能繼續讀書也是他的夢想。
他上前敲了敲門。
顧夢東低沉的聲音從裏麵傳了出來,“進來。”
莫非遲疑了一下推門進去。
顧夢東看是他,表情柔和了不少,“他們跟你談過了?”
莫非點點頭。
這還是他們再見麵以來莫非第一次這麽平和地麵對他。顧夢東滿意地笑了。
莫非猶豫了一下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誰說我在幫你?這個提案公司早就討論過了,隻是你是第一個試點而已。”
“那為什麽會是我?”
“為什麽?”顧夢東聳聳肩,“因為你優秀,你是這批實習生中在校成績最好的,業績最驕人的。而且你是保送研究生,所以學費全免,這樣公司就不用為你出學費,你畢業之後比現在更有競爭力,卻隻能在威爾森工作,而且至少五年。怎麽看都是我賺了。”
聽到這話莫非心裏略微舒服一些,他還是不願意承顧夢東的情,他怕那樣會讓莫語汐更加為難。
莫非滿意地點點頭,“那我先出去了。”
“嗯,對了,記得跟你姐說一聲,免得她著急。”
莫非不由得詫異,回過頭問顧夢東,“我姐找過你?”
“她那脾氣,你覺得呢?”
莫非笑了下,猶豫了很久又問,“你……還喜歡她嗎?”
這話讓顧夢東不由得一愣,他不想這孩子誤解為他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討好莫語汐,但是也不能說不喜歡。
他正犯難,莫非又說,“如果你還喜歡她……哪怕你曾經喜歡過她,請你,請你別再傷害她。”
言罷,也不等顧夢東回話,他便匆匆走出了他的辦公室。
顧夢東看著被關上的門怔怔愣了幾秒,心底裏竟然有些猶豫,但當他看到桌上擺著的那張照片時,那一絲的猶豫便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從顧夢東辦公室裏出來,莫非有些後悔,覺得自己說的那些話漲了顧夢東的士氣,滅了莫語汐的威風。但他太了解莫語汐了,這麽多年來她根本從未放下過那個男人,所以當顧夢東再度出現,他隱隱有種預感——莫語汐這輩子怕是要跟這個男人撇不清關係了。
投入了真感情的女人總是更容易受到傷害,所以他隻能寄希望於顧夢東依舊愛她,可以對她手下留情。
早上公司中層例會上,莫語汐遇到了景博弈。
對方笑嘻嘻地問,“昨天話劇好看嗎?”
莫語汐垂著眼,神色不明。
見她不說話,景博弈以為她沒聽到自己的問話,正想再問,卻聽她幽幽地開口,“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顧夢東和你關係那麽好,想必他在處理男女關係上也跟你如出一轍吧?”
景博弈一聽嗤笑道,“他顧夢東要是有我這麽灑脫,至於被你折磨那麽多年嗎?”
這話好像說反了吧?
莫語汐冷笑,“別往他臉上貼金了。你們男人的友誼不都是建立在替對方處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上嗎?”
景博弈一聽急了,“嘶,這話說的可不怎麽好聽。你不是還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吧?那姑娘真是我委托他送回去的,沒想到弄出個大烏龍,後來我聽說後就一直想方設法補救,要不也不會花那麽多錢請你倆看話劇了嘿嘿。”
提到昨晚的話劇,莫語汐更沒好氣,“你在其他女人麵前也這麽幫他說話的吧?”
“其他女人?誰?”
莫語汐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算了。”
景博弈不依不饒,“這話可得說清楚,別人我不了解,夢東的情況我最了解了,一定有什麽誤會!”
“我親眼見到他和姚琴一起這也是誤會嗎?”
景博弈怔怔地看了她幾秒,忽然釋然地笑了,“原來你還對她耿耿於懷呢?可是事情究竟是怎麽樣的你親口問過夢東嗎?”
“這事用問嗎?我有眼睛會看,有腦子會想。”
“可據我的經驗,女人在感情用事的時候眼睛和腦子都是擺設。”
景博弈一向喜歡發表這類言論,作為大女人莫語汐對此非常不屑,但是她也真想知道當年的真相。
她問,“什麽意思?”
景博弈說,“本來這事由我一外人說不太合適,但是你倆既然都繃著,那隻能我來說了。沒錯,顧夢東剛上大學那會兒是喜歡過姚琴,但是那個年紀的男生都喜歡姚琴那種類型的,剛好姚琴也喜歡夢東,倆人在一起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但年輕時候那種喜歡你也懂吧?純屬荷爾蒙在作祟。後來夢東發現性格合不來,倆人和平分手。至於夢東為什麽對姚琴那麽照顧,我猜一方麵是倆人父母那輩關係就好,他倆又是一起長大的,關係比常人好也是正常。另外一方麵,姚琴有先天性心髒病你知道的吧?當年姚琴要去美國做手術,顧夢東正好被公司發派駐外,所以家裏大人就托顧夢東照顧姚琴。再說他倆如果想在一起,那有多少機會能重修舊好啊?顧夢東還用得著千裏迢迢回國來找你嗎?”
“來找我?”莫語汐詫異地抬眼看他。
景博弈冷笑,“哈,我們親愛的顧總為了他那可憐的自尊是不會告訴你這些的。更何況當年你們鬧得那麽僵,你做的也過分——她媽不接受你,你就寫東西炮轟他爸,你想過他的感受嗎?所以如今即便他回來了,想讓他主動說些什麽,還是一個字——難!”
莫語汐沉默了片刻,“你也覺得我寫那些報道是為了報複他媽嗎?”
“不然呢?我想不出別的理由。”
莫語汐笑了笑低下頭,景博弈見狀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太過直接,湊上笑臉安撫道,“雖然事情鬧得有點大,但誰沒錯過。何況也不全怪你,這次夢東願意回國,心裏應該是原諒你了。如今你倆又都對彼此念念不忘,幹脆重新在一起得了。”
莫語汐冷哼一聲,“誰念念不忘了?”
景博弈笑了起來,“你倆這臭脾氣也誰也別嫌誰了!反正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你不問他,以他的性格斷然不會主動對你說,但我覺得,就算你還是應該去找他談談,倆人談開了,或許心結也就解開了。”
從會議室裏出來,莫語汐發現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莫非的。
她以為是出了什麽事,立刻撥回去。
莫非把委培的事情簡單跟她說了一遍,她靜靜聽著,最後問他,“你想好了?”
莫非笑了,“威爾森挺好的。姐,說不準,我們以後就是對手了。”
莫語汐也笑了,她聽得出莫非非常高興,因為他隻有特別高興的時候才會表現出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該有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