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語汐手下一個大區經理突然離職。原本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畢竟銷售這個行業“變”才是常態,不變反而不正常。可是這位大區經理手上捏著某央企改製升級的大項目,原本這項目進展的還算順利,他這一走,必定會把所有資源也帶走,相當於歐普達的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

黃勇知道這事後訓斥莫語汐失職,這麽重要的下屬要跳槽,她早該有察覺的。莫語汐緘口不言,主要是無言以對。

項目還要繼續跟,哪怕從零開始也得拿下,不然下個季度的銷售業績真的就要墊底了。如果是那樣,黃勇說,你也做好走人的準備吧。

關於這事,部門內部早有風聲,誰都知道這是個不能碰的爛攤子。

莫語汐正犯愁,衛明正好送醫院的采購合同來找她簽字。

她簡單看了一遍點點頭,把名字簽在上麵。

“哦對了,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談談。”

根據莫語汐的經驗,這種時候隻能“欺負”新人。好在這個新人雖然很新,但能力還可以挖掘。

莫語汐把想法簡單和衛明說了一下,衛明也不知是早有準備還是根本不了解狀況,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他這麽一答應,倒讓莫語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後來她安排了人事部破例給衛明提前轉正,本來還擔心遭人話柄,沒想到一向嚴苛的黃勇卻對她這一舉措非常滿意。

衛明上手很快,項目被他接手後進展得非常順利。莫語汐起初對他的那點偏見也逐漸消失,兩個人交流多了起來,但隻限於工作上的。

這天晚上,莫語汐和衛明一起參加完一個應酬。送走了客戶,莫語汐發現公司的車還沒到。

她喝了不少酒,暈暈乎乎地站在飯店門口吩咐衛明,“你催催。”

衛明懶懶地走下台階,“離你家這麽近叫什麽車?正好走回去醒醒酒。”

她朝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還是這麽沒上沒下,難道以為轉正了就不能被辭退了嗎?

衛明卻像是聽到了她心裏的話,回頭笑著說,“別在那瞪我了,就算是看我這橋不爽,也得等過了橋再拆我吧?”

莫語汐理了理頭發走向他,“在你眼裏我的心眼兒就那麽點?”

衛明卻隻是笑,不說話。

兩人並排走著,深秋的夜風將莫語汐身上的酒氣吹散了。身邊男人高大的身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這讓莫語汐想到了另一個人,多年前的秋夜裏,他們也曾這樣並肩走過,柏油馬路上兩人緊挨在一起的漆黑身影,被幻想成是一張浪漫的合影。

衛明突然問她,“女人能做到你這個位置其實很不容易了,尤其是做銷售的,幹過才知道辛苦。你這麽拚是為了什麽?”

“我拚嗎?”莫語汐笑,“你的說法跟別人不太一樣。一般人都認為女人比男人多一項資本,所以做起銷售比男人更容易成功。”

衛明笑了,“那是別的女人,你沒有。”

莫語汐也不生氣,“我有那麽差嗎?”

衛明隻是笑,不再說話。眼看著快到莫語汐的公寓了,他又問她,“既然你這麽在意自己的職業發展,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選擇跟顧夢東在一起,也就無法待在歐普達。而顧夢東為了自己也不會讓你去威爾森,到時候你隻能找個二流的小公司從頭幹起。你想過這個問題嗎?”

她本該立刻否認她和顧夢東的事情,或者直接跳過這個話題,但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卻對一個談不上多熟悉的下屬坦露了真心,“你剛才不是才問過我為什麽這麽拚嗎?就是為了他。如果這些都變得與他不管,我想這一切也都沒什麽意思了。”

她為了他可以換一個行業從零開始,那麽為了他再換一次又怎樣?或許景博弈那家夥的理論是對的,在職場上女人永遠無法和男人抗衡,因為女人總在意氣用事。

莫語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陡然被衛明一拽,她步履不穩,晃晃悠悠地被他拉在了懷中。

“看著點路!”

她這才看清她麵前正是一口井,井下幽深見不到底,井蓋卻不知道哪去了。她拍著胸脯驚魂未定,一回頭發現自己還在他懷裏,她連忙後退一步,可手卻被衛明死死攥著。

氣氛突然尷尬起來。夜太靜了,隻有風聲沙沙作響。

莫語汐雖然在商場上是久經曆練的老手,但她的感情經驗卻少的可憐。

衛明的手溫暖幹燥,“沒見過世麵”的莫語汐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我家到了,你早點回去吧。”

衛明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握著莫語汐的手,連忙鬆開說,“那我走了。”

莫語汐看著他走出小區,不由得鬆了口氣。轉身走向單元門,感應燈不知道什麽時候壞了。她借著稀薄的月光摸索著按下開門密碼,手卻被令一隻大手按在了密碼鍵上。

她像鯉魚一樣被人粗暴地翻了過來恨恨地按在牆壁上。在後背接觸到牆壁的那一刻,她吃痛地悶哼一聲。而就在下一秒,顧夢東的吻便不管不顧地蓋了上來。

或許是由於後背那火辣辣的痛感,莫語汐對他突然起來的熱情表現的有些抗拒,可這卻挑起了顧夢東的興致,他蠻橫地將這個吻一點點地加深。就當她覺得自己要窒息的時候,他終於緩緩地鬆開她。

他額頭頂著在她頭的額頭,微微喘著氣。

莫語汐的耳邊除了顧夢東的喘息聲,還有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她等著他說點什麽,比如之前每次見麵都會提到的,“做我的女人怎麽樣?”

可是這一次,他卻什麽也沒說。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他後退了一步,跟她拉開了距離,深吸一口氣說,“上去吧。”

然後不等莫語汐做出反應,他便轉身步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他是來幹什麽的呢?專門來找她,還是碰巧路過?他有沒有看到衛明?

想到最後一個問題,莫語汐突然有點難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和他之間就像受了某種詛咒,有時候感覺對方已近在咫尺,而實際上,在那看不見的咫尺之間,卻隱藏著重重障礙。

顧夢東沒有直接回家,他打電話給景博弈。電話裏,他聽到女人的聲音,但是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在你家樓下的那間酒吧,你下來吧。”

掛上電話沒一會兒,景博弈就出現在了酒吧門口,但是因為他穿著拖鞋,被酒吧保安攔在門口不讓進門,還是顧夢東給人家塞了小費把他接了進來。

坐在吧台前,顧夢東埋怨景博弈,“你真行,不知道這裏破規矩多嗎?”

“家裏那隻沒安撫好,我騙她說出來抽支煙的。”

顧夢東就是佩服他這一點,女人多這年頭不算罕見,稀奇的就是他能對每一個女人都做到百依百順。真是所有男人的楷模。

景博弈說,“對了,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說。語汐上次問我姚琴的事情,我就自作主張替你解釋了一下。說來你倆也就是誤會一場,難得的是過去這麽多年她對你還念念不忘,我看現在誤會解開了,你倆趕緊重修舊好吧。”

“她對我念念不忘?”

景博弈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顧夢東,“難道是對我嗎?”

顧夢東晃了晃手裏酒杯,笑,“哪個對前任念念不忘的女人會在剛分手的時候就和別人懷孩子?”

還有,顧夢東想到剛才在莫語汐樓下看到的那一幕,她的生活似乎從不缺男人,更不需要他。

而就在他說這話時,酒吧裏剛好切換了一支舞曲,聲音整耳欲聾。景博弈沒聽清楚他的話,問他,“你說什麽?”

“沒什麽。”顧夢東一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哎我說你慢點喝,千杯不醉也不是這麽個喝法。”

顧夢東抬手又要了一杯,“那個衛明什麽來頭?”

景博弈蹙眉,“剛來公司不到三個月吧,好像挺得語汐器重的。我聽他們部門人說,語汐破例給他提前轉了正,還把一個大項目給他做。”

原來是這樣,顧夢東笑了笑。都說這圈子就是個大染缸,任誰進來都別想清白的出去,看來她莫語汐也不例外。

莫語汐再見到顧夢東是幾天之後了。她下班回家,發現他正靠在她家單元門旁抽煙。看到她,他猛吸了一口,把煙蒂仍在地上,狠狠踩滅。

莫語汐頓了頓腳步,什麽也沒說上前開了單元門。他也沒有說話,跟著她上電梯,又跟著她進了她家的門。

莫語汐似乎並不意外,從鞋櫃裏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他麵前。

顧夢東低頭看,沒有立刻換上。

見他遲疑,莫語汐說,“小非的。”

他笑了笑,這才換上。

“你喝酒了?”她隱約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但是並不濃烈。

“嗯。不多,不過那天喝多了。”

莫語汐知道他說的是哪天,“那天那個是我下屬……”

“有水嗎?”顧夢東打斷她。

莫語汐抬眼看著他,片刻後才說,“有。”

廚房裏的燈早就壞了,她一直沒來得及修,隻能借著餐廳裏的燈光摸索著倒水。

她緩緩地將檸檬水從水壺裏倒進玻璃杯,徐徐水聲中,她聽到他走到她的身後。

她放緩了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回頭。

一隻冰涼的手緩緩貼在了她右側的脖頸上。

她感到自己的血管在他的掌心中突突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