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從飯店出來時,外麵刮起了大風。莫語汐在大堂等著衛明去拿車。
衛明剛走,莫語汐一回頭看到了一個熟人。
景博弈也看到她,跟他身邊朋友打了個招呼便朝她走來。
“一個人?”景博弈問。
“不是。”莫語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說是和衛明一起來的。
景博弈不在意地點點頭,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哦對了,你弟弟莫非那事解決了吧?”
莫語汐一怔,他真麽知道呢?難道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見她這麽意外,景博弈解釋道,“我也是偶然聽說的。就是前幾天見了夢東一次,他正為這事煩心呢,隨口跟我說了一句。”
莫語汐一聽,嘀咕了一句,“我弟的事,他煩什麽?”
這一次輪到景博弈意外了,“你不會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麽?”
景博弈怔怔地看著莫語汐,半響笑了,笑得幸災樂禍,“有些人啊,就是死要麵子,偏要做好事不留名。這麽說吧,學校處理的這類事情多了去了,沒對一個孩子鬆口過,唯獨對莫非和他同學網開一麵,你就沒想想是為什麽?”
其實莫語汐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疑問,但事情峰回路轉,她隻忙著高興了,也沒去研究為什麽會柳暗花明。如今聽景博弈這麽一說,看來還真不是衛明推測的那麽簡單。
景博弈繼續說,“莫非不是跟威爾森簽了一份委培協議嗎?他現在相當於一隻腳已經踏入了威爾森,威爾森也把他當自己的員工來培養。但是因為這是威爾森第一次簽這種委培協議,有一些因素沒有考慮進去,就比如他會因為代考被取消學位這種情況。他無法正常入職,又沒有賠償,這對威爾森來說是個損失。所以威爾森出麵,希望學校網開一麵,大事化小,降低他們的損失。威爾森的麵子學校還算是要給的,學校每年還指著它能多接收點畢業生提高就業率,加之莫非本來就很優秀,所以也就順水推舟做了個人情。這比你們誰去說都管用。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威爾森看的是誰的麵子?”
顧夢東為威爾森服務八年之久,在威爾森的關係網盤根錯節,尤其是威爾森的人事總監是顧夢東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他提出這麽個小請求,威爾森定然有人願意幫忙……
莫語汐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倒是讓他費心了。”
景博弈完全沒想到莫語汐會是這種不冷不熱的反應,想必李行長那件事真的傷了她的心。他猶豫了一下,對莫語汐,“語汐啊,我們同學這麽多年,你倆的事我比別人更清楚,甚至比你倆自己還清楚。但是這些年的是是非非中你倆究竟誰對誰錯我已經分不清了……以前我特別希望你們能在一起,因為這麽多年來夢東始終沒有放下你,而你對他也還有感情。我就覺得有情人為什麽不能終成眷屬?可是現在我也明白了,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的多了去了。誰的人生中沒有遺憾呢?如果顧夢東他這輩子注定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也是他的命。”
聽著景博弈的話,莫語汐垂著眼認同地點了點頭。
景博弈見狀歎了口氣,“顧夢東這人我們都清楚,什麽事情都愛悶著不說。我知道你為上次應酬那事恨上了他,如果我是姑娘我也恨他!可是當時他必須得離開。”
提到這事,莫語汐心有餘悸,景博弈說得對,她對他所剩無幾的那一點點感情也被他這最後的一盆冷水澆熄了。
她無奈地笑笑,“什麽大不了的事必須離開?”
“他母親病危算大事嗎?他離開時他母親正在送去搶救的路上!”
莫語汐倏地抬起眼,“他媽媽病危?什麽病?”
“胃癌晚期,那天晚上是第二次搶救了,說不準母子倆就再也見不著了。你說他能不著急嗎?”
莫語汐深深歎息,隻覺得世事無常。她想了想說,“他是因為這個才回國的吧?”
“這是原因之一?”
“還因為什麽?”
“因為你。”
莫語汐笑著搖頭,“因為我?因為恨我吧?”
“或許是吧。我從來沒見過夢東這麽不灑脫,可是他自己不這麽認為。他以為他在演戲,可是他沒想過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入戲。所以啊,感情這東西就是讓人愚蠢,商場上足智多謀的顧夢東會在情場上幹出這種殺敵五百自損三千的事,也著實令人大開眼界。”
莫語汐怔怔地聽著,顧夢東回國以後的畫麵像電影一樣一幀幀地在她腦中回放——他的糾結,他的無奈,和他的隱忍不發。
景博弈看著一臉落寞的莫語汐,隻是嗟歎感情真不是什麽好東西。談感情傷神,還不如像他這樣,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寧可傷身,也切莫傷神。
這時候外麵白色小跑鳴了兩聲笛,莫語汐看了門外一眼,抬起頭對景博弈說,“我先走了,回頭聯係。”
衛明的車高調張揚,景博弈一眼就認了出來。
看著莫語汐上了那車,景博弈無奈地笑——眼下的情況還真是對顧夢東不利啊……他突然無比同情這位外人看來叱吒風雲的顧總,別人羨慕的東西他並不在意,而他在意的他卻始終得不到。
景博弈的女伴見莫語汐走了,才儀態萬方地走上前來,挽起他胳膊問,“誰啊?”
景博弈應付著,“一個老同學。”
兩人正往飯店外走,景博弈的手機突然振了振。
他打開短信一看,笑了,看來那兩人也不是全然沒戲。
莫語汐發出短信沒一會兒,景博弈的短信就發了回來,是顧母所在的醫院和病房號。莫語汐默默記下,鎖了屏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衛明從後視鏡中瞥她一眼,“很累嗎?”
莫語汐閉著眼,淡淡“嗯”了一聲。
衛明不再說話,將車載電台的音樂聲調小了一些。
快到莫語汐家時,衛明叫她的名字,“語汐。”
莫語汐睜開眼看他,“怎麽了?”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你不覺得一直放不下一個人很累嗎?”
莫語汐聞言笑笑。這天晚上她的確很累,累到不願意再去掩飾,所以當衛明問起時,她隻是懶懶回了句,“是挺累的。”
衛明頓了頓說,“如果你真的想放下他,或許我可以幫上忙。”
“怎麽幫我?”
衛明專注地開著車沒有回答她,但一向有些不羈的他,此刻卻臉紅了。
莫語汐陡然明白過來。有人說要忘掉一個刻骨銘心的舊愛,這需要足夠長的時間或者一個足夠好的新歡。可是她和他的感情在歲月的洗禮中不但沒有淡去,反而曆久睨新。在許多人看來,衛明或許真是莫語汐不錯的後路。
可是衛明用這樣卑微的方式對她表白,而她卻不能把他的真心隨意擱置,即便他不在意,她也不能那樣做。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在了莫語汐的公寓樓下。
衛明看著她,似乎還在等著她的回答。
莫語汐笑了笑,對他說,“我認為為了忘卻過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這並不是什麽明智的做法。而事實上我也的確試過,也證實了這方法不可行。如果我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希望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我愛上了這個人,想跟他有一個未來。僅此而已。”
衛明沉默了半響,笑著聳聳肩,“我同意。”
莫語汐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看一看顧母,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去,或許是好奇顧夢東的處境,也或許隻是對當年的事情猶不甘心。
她提早下了班,到了醫院門口停好車子,路邊正好是花店和水果店。莫語汐想了一下走進去,隨便挑了捧鮮花和果籃,按照景博弈的短信信息找了過去。
說實話,這一路上她都在猶豫。可是既然已經來了,就看一眼再走吧,就當隻是因為好奇。
她找到顧母的病房。病房門是關著的,從門上的窗子可以看到,一個枯瘦的老人趟在病**,鼻子上帶著氧氣管,眼睛半閉半睜,像是睡了又像是醒著。
莫語汐對顧母的印象還停留在多年以前——她們第一次見麵時,她盛氣淩人,像對待她的犯人一樣對她那麽挑剔那麽不可一世。莫語汐因此委屈了這麽些年,也想過再遇到顧母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卻怎麽也想不到會是今天這樣。五年的時間,改變了太多……
“你找誰啊?”
莫語汐被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個護士。她猶豫了一下,指指病房裏說,“我是這家的朋友,本來是想看看病人,但老人家正好在休息。”
“哦,劉阿姨這會應該快醒了,因為他兒子每天都是這個時候來看她。”
“那其他時候都在睡嗎?”
護士歎口氣,“最近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莫語汐笑著掩飾自己的情緒,“看來來探病還得找準時候。”
“哎,最近也沒什麽人來看她了,以前她兒子的女朋友也常來,後來老人病重了,反倒不來了。”護士撇撇嘴,“什麽人嘛,這種女孩不要也好!”
莫語汐尷尬笑笑,猜想那人應該是姚琴。
護士說,“要不你再等一會兒?”
“算了,我還是改天再來吧,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把這些轉交一下。”
“好吧。”
莫語汐突然有些後悔自己跑這麽一趟,如果不來,她會繼續恨下去,可是看到這樣的顧母,她竟然有些諒解顧夢東了。或許在這場兩人你追我趕卻永遠不能觸及到彼此的愛情中,從來沒有誰對不起誰,有的隻是有緣無分的兩個人卻偏偏不信命,生生要把自己的幸福和對方捆綁在一起。
怨誰呢?
“是……語汐嗎?”
莫語汐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到熟人,她抬頭一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正試探性地打量著她。
莫語汐也覺得這人眼熟,思索了片刻她立刻想起來了。
“文醫生吧?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