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客戶,林峰還不見公司的車出現,他正要打電話給司機老袁催促一下,發現前麵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Q7,他不由得有些緊張,正想確認一下是不是顧夢東的車,就見車顧夢東從車上下來朝他們走了過來。
自從上次那件事後,林峰已然明白老板對莫語汐是不同尋常的,不管他平日裏表現得多麽刻薄嚴厲,但實際上他是非常在乎她的。
林峰是個聰明人,不用顧夢東提點,自覺領了個任務——在工作中盡量維護莫語汐,也包括在外應酬時要照顧她周全。可是今晚不知道莫語汐是怎麽了,客戶勸酒她也不推脫,他想替她擋擋酒卻都被她拒絕了。
林峰正犯難,不知道要怎麽跟顧夢東解釋,顧夢東已經到了他們麵前。他眉頭微微皺起,明顯不悅,“怎麽喝了這麽多?”
林峰也不是推卸責任,如實說,“我覺得莫總今天情緒有點不對。”
顧夢東麵不改色接過莫語汐,“我送她回去吧,你……”
林峰連忙說,“老袁已經在路上了,我坐他的車回去就可以。”
顧夢東點點頭,把莫語汐抱上自己的車。
他緩緩發動車子,朝著自家的方向駛去。莫語汐卻全然不知情,沉沉地睡著。
顧夢東從後視鏡中可以看到她的睡顏,與多年前比起來,那張臉上的確多了些曆經世事後的平和。
車載電台流淌著一首有關青春老歌,顧夢東以前從來沒注意聽過這些歌,可此時此刻聽起來,他腦中卻不由而然地浮現出他和她的那五年。
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已然決定了她和他的一輩子。
經過一個減速帶,車子微微顛簸,莫語汐身子一歪頭倒向他這邊。所幸,她被安全帶固定在座椅上還不至於倒下來。
但顧夢東從後視鏡中看了她一眼,隻見她眉頭緊蹙,顯然這個姿勢讓她睡得很不安穩。他騰出一隻手,輕輕將她的頭扶正。
莫語汐的確喝了不少酒,一路上都沒有醒過來。
顧夢東把她抱回了家,安置在**。
顧夢東坐在床邊看著她,水晶燈的燈光影影綽綽地打在了她有些蒼白的臉上,她睡得那樣安然。對周遭的一切漠不關心。
顧夢東笑了笑,“莫語汐,你可真狠啊,如果我一輩子都不回來呢?你是打算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養大嗎?”
他當年離開的時候真的沒想過要不要回來,而對她更是沒有留下過隻言片語。但凡是腦子清醒一點的女孩子,遇到那種情況都會選擇打掉孩子,而她呢?他想象著她站在醫院大門外,散亂著長發倔強而稚嫩的神情。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顧夢東坐了一會兒,起身去衛生間弄了一塊濕毛巾,然後就著昏黃的燈光,輕輕替她擦掉臉上的殘妝……
第二天,莫語汐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顧夢東家的主臥裏,這個房間她有很多年沒有住過了。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她閉著眼睛告訴自己不要醒過來,其實她隻想看看那時候的顧夢東和那時候的他們。
可是神智卻愈發清晰,她再度睜開眼。看到房間裏新添的那個矮櫃,便知道這不是幾年前,她不是在做夢。
隻是矮櫃上顧夢東父親的照片連同那幾塊舊報紙都不見了。
她光著腳下了床,頭還在隱隱發痛。拉開厚重的窗簾,原來外麵正飄著小雨。
“你醒了。”
顧夢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莫語汐回過頭,見是他也不覺意外,淡淡“嗯”了一聲,“我昨晚怎麽在這?”
顧夢東把一杯溫水放在她旁邊的桌子上,“你昨晚喝多了,林峰也不知道你家住哪。”
說起林峰,莫語汐微微挑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林峰就像是顧夢東安插在她身邊的一隻眼睛,讓她很不舒服。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兩口,“那昨晚該謝謝你。”
顧夢東低頭笑了笑,“應該我謝你,昨天去看望我媽。”
莫語汐聞言抬起頭來,“好歹是老板的母親生病了,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去看看也是應該的。不過你放心,我去的時候她在休息,我的出現應該沒有刺激到她。”
顧夢東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還在怨她吧?”
莫語汐無所謂地聳聳肩,“也談不上什麽怨不怨的,那些事都過去那麽久了,她當初也有她的理由,我理解。”
她說的都是真心話。雖然顧母當年那樣刻薄,毀了她和顧夢東的感情,但是事情已然如此,而如今她又病入膏肓,對她當年做的那些事,莫語汐也提不起什麽恨了。
顧夢東看著她,半響才說,“我媽她有她的理由,但是我從來沒有因為她的那些理由想過放棄你。”
莫語汐垂下的眼睫微微顫抖著,手指摩挲著杯壁,她輕笑,“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或許沒用了,但還是要說清楚。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當了一回懦夫,一聲不響地離開這裏。我也因此受到懲罰了。這些年對你,恨,我舍得不。愛,我不敢。我也不知道該把你放在心裏的什麽位置。”
她知道這是顧夢東的心裏話,有那麽一刻,她無比心疼他,也心疼困境中的他們。然而,或許時間真的已在無形中改變了一切,縱然還是相愛,可她卻已經對他們的感情失去了信心。幾年來她第一次想要放棄……
“其實太多的事情都在證明,越是轟轟烈烈的東西,越是不會長久。愛你的這些年,我覺得很辛苦。人這一輩子這麽短,我想能找個合適的人一起生活就滿足了。”
顧夢東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失殆盡,“在過去的這些年裏,我隻遇到一個這樣合適的人,那就是你莫語汐。”
“可是顧夢東,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得去嗎?”
她想勸他放棄,可是固執如顧夢東,她聽到他說,“我說過,我從來不想回到過去,我想給你一個未來。”
那句話原本就在他的劇本之外,當他脫口而出時,他知道,這或許才是他的真心話。
然而莫語汐卻不願再信。
從顧夢東家裏出來,她回頭看了一眼,一個頎長的身影正立在窗前默默注視著她。
她想,她或許再也不會來這裏。“彼此相安無事”或許就是她和他的結局。
……
B市的春天幹燥又短暫,溫度剛剛升起來,春天眼看著就快過去了。按照慣例,維科每年會在這個時候舉行全公司範圍的拓展訓練。但莫語汐聽說顧夢東是從來不參加這類活動的,所以她也報了名。
這天幾輛大巴車占滿了公司前麵的停車位。莫語汐不小心睡過了頭,趕在開車前的最後一刻趕到公司。浩浩****的車隊中,她找到銷售部的那輛車。她站在車外望了一眼車窗內,車上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著,想必人已經到齊,就是在等她了。
莫語汐做公司高管的年份也不算短,但無論是歐普達還是在維科,她從未擺過領導的架子。很少用公車,更不喜歡遲到讓別人等她。但今天真是個意外,她有點不好意思,加快腳步上了車。
而一上車她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穿著運動衣、戴著鴨舌帽,坐在車門旁邊的顧夢東。他怎麽來了?
顧夢東旁邊隔著過道就有個空位,像是有人特別為她預留的,但莫語汐還是不死心地朝車子後排望了望,可惜全車隻剩下這個位置了。
莫語汐無奈取下自己的雙肩背包坐了下來。無意間瞥見旁邊顧夢東,發現鴨舌帽下他的臉色不太好。她也沒多想,戴上耳機等著開車。
電動車門關上,車子緩緩動了起來。
這天的天氣真不錯,有風無雲,晴空萬裏。一車年輕男女很快就忘記了老板也在一輛車上,興奮地聊著天、哼著歌。莫語汐身邊坐著林峰,她不願意跟他多交流,可林峰卻時不時地主動找她聊上幾句,還總是喜歡把話題往顧夢東身上引,似乎有把顧夢東也拉過來聊天的意思。可惜每每這種時候,莫語汐總會不動聲色地換個話題。
她這麽不買賬,林峰額角滲汗,偷偷看向顧夢東,看到他隻是端著手臂看著窗外,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