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之後,大隊人馬到了郊外一家風景秀麗的小山莊。辦好了入住,按部門分組。教練開始帶著大家做一些互動的小遊戲。

莫語汐的肢體協調能力一向很差,第一組測驗她就露了餡,頻頻誤傷到和她配合的那個小姑娘。

莫語汐對她尷尬地笑笑,卻無意間看到站在不遠處背光而立的顧夢東。春日裏的陽光從他背後射過來,她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得見穿著深色立領運動衣的他寬肩窄腰長腿的好身材。

而此時他沒有戴帽子,露出一頭幹練清爽的短發時而被風吹動。

莫語汐有幾秒鍾的出神,她依稀記得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差不多這個樣子。

時間真是不公平,它在讓女人日漸衰老的同時卻能讓男人青春如舊。

顧夢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視,毫無預兆地轉過頭來。陰影下他臉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她分明看得見,那雙明亮的眼睛卻直直望向她。

莫語汐心裏一緊,手上又犯了錯。旁邊的姑娘“哎呦”一聲。莫語汐情不自禁地**嘴角,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她看到顧夢東的臉上浮現出了久違的笑意。

她突然想到那天早上她在他家裏醒來時,他對她說的那些話,卑微又驕傲,懷疑又自信。

想到這裏,莫語汐不覺莞爾,這大概就是她認識的顧夢東,矛盾的顧夢東。可是,這一次她恐怕無法讓他如意了——有時候感情就是這麽奇妙,你期盼它的時候它遲遲不來,等它姍姍來遲時,你卻發現自己並沒有當初想象中的那樣渴望它。

很快一個上午的訓練項目就要結束了。久不運動的莫語汐已然有些乏力,待她被帶到最後一個項目場地時,她仰頭望向高高豎起的鐵柱幾近絕望。這是今天最後一個項目,目的在於考驗人的膽量。

經過教練的描述,莫語汐大概了解到,在十來米高的鐵柱頂端有一塊隻夠一個人站立的小圓盤,她需要爬上去,並且在那圓盤上慢慢站起身來,這樣她才可能在縱身一躍後抓到對麵滑軌上的抓手,然後借著她自身的重力慢慢滑至地麵。當然這個過程看似驚險,實際並沒有什麽危險,因為教練會給他們穿上安全帶,就算無法抓住滑軌上的抓手,也會被安全帶吊在半空中,而不會摔下來。

莫語汐是組裏的第一個,她一向很懼怕這種活動,她本來就有些恐高,更何況她此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是考慮到這麽多人都在看著她,她不想做逃兵,便硬著頭皮爬上了鐵柱。

她的動作越來越緩慢,臨近柱子頂端時,她分明聽到自己的喘息聲那麽清晰。

她停下動作,微微朝下看了看,立刻就是一陣眩暈,她幾度想放棄,卻發現顧夢東正正站在不遠處仰頭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繼續往上爬。

柱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她勉強站了起來,對麵的滑軌抓手離她隻有一米多遠的距離,可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莫語汐終於下定決心起跳,然而她跳得還是不夠遠,她的手指隻輕輕劃過了抓手,並來不及抓住。

身體開始猛然下墜,她等著自己被安全帶拽住的痛感,卻聽“嘣”的一聲,緊接著地麵上的女孩子“啊”地尖叫。她努力回過頭看,原來她後背上兩個安全扣一個剛剛脫了扣,而另一個沒有鎖住,她感到自己在空中蹦了兩下,安全帶徹底斷了,她開始做自由落體運動。

莫語汐最害怕這種失重的感覺,腦子裏隻有一個想法——這下子完了。然而就在她落地的前一秒,她看到一個人影飛速閃過,緊接著她感到頭上一陣鈍痛。在她昏迷前,她似乎聽到顧夢東在她耳邊叫她的名字。

因為項目器材的保護設備老化,莫語汐從七八米的空中墜落。所有人都看著這揪心的一幕,都像莫語汐一樣以為這下完了。幸運的是顧夢東就在旁邊,發現情況不對,他什麽都沒想,一個健步衝上前去接住了莫語汐。

莫語汐沒什麽大礙,隻是頭部因磕到顧夢東的膝蓋有短暫的昏迷,而顧夢東的左臂卻因此骨折。

拓展訓練不得不因為這個意外而終止,公司的大隊人馬又坐著大巴車回到了市區。

莫語汐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溫暖的風從病房的窗子裏吹進來,吹動白色的窗簾。

莫語汐依舊覺得頭在隱隱作痛,動作遲緩地坐起身來,正巧有人從外麵進來,是顧夢東的秘書小芳。

小芳見她醒了,笑著問,“感覺怎麽樣?”

她依稀記得在她落地前顧夢東朝她衝了過來,而她也結結實實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沒事,顧夢東怎麽樣了?”

小芳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把一捧鮮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裏。她動作不緊不慢, 半響,才回過頭看她,“您要是擔心,您就去看看,就在樓下的急診室。”

莫語汐也顧不上管小芳怎麽想,從病**下來直接奔一樓急診室去。

她在急診室門前停下腳步,因為剛跑下樓還有些氣喘。

顧夢東剛打完石膏,沒想到她這麽快會找來,兩人咋一對視都愣了愣。

他笑,“看來你沒事了。”

見到顧夢東還能說能笑,莫語汐提起來的心也收了回來,她頓了頓說,“你也沒事吧?”

顧夢東向她展示了他打著石膏的左臂,“沒什麽大事。對了,醫生說你有輕微的腦震**,還需留院觀察幾天。”

莫語汐點點頭,“今天……謝謝你。”

顧夢東拎起自己的外套走到她麵前,“就算我們不能繼續在一起,也不至於這麽客氣。”

莫語汐住的病房是公司替她訂的,環境很好設施齊全。住院的這幾天,每天都有不同的同事來看她,但是顧夢東卻再沒來過。莫語汐聽小芳說,是A銀行競標的事情,這件事在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後如今又大張旗鼓地張羅了起來。

莫語汐皺眉,“我怎麽好像聽說顧總因為一些私事跟李行長鬧翻了,這項目還有我們什麽事嗎?”

小芳對此的回答卻是,“顧總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莫語汐再回到公司是兩天之後。她發覺大家對她的態度都有了明顯的變化,以前對她也算恭敬,但她感覺的出,那種恭敬背後就是疏離,而這一次她從醫院回來,所有人對她都殷勤備至到讓她有些不自在。

後來她漸漸想明白,這應該是因為顧夢東——畢竟拓展當天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看到顧總竟然不顧自己的安危,徒手將她救下。想必這件事情之後,她和顧夢東當年那些傳聞便又會被翻出來炒上一段時間。

可是在眾人麵前,顧夢東對她卻沒有表現出與以往任何的不同。他依舊嚴肅認真,雖然沒有過去刻薄,但也會毫不留情地指出她工作上的疏漏。

開會的時候,莫語汐坐在會議桌旁看著顧夢東拿著激光筆指點江山的樣子不禁感慨,男人在感情中的優勢大概就在於感情永遠不是他們的全部,而感情卻是很多女人的命。她不知道自己對於顧夢東究竟是什麽,是他征戰半生唯一的失地,還是,根本隻是一段一笑置之的過去?

這天晚上,莫語汐加完班正準備下班,在路過顧夢東的辦公室時看到他坐在電腦前用一隻手費力地敲打著鍵盤。她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上前敲了敲門。

顧夢東抬起頭見是她,露出一個“總算見到救星”的表情。

莫語汐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需要幫忙嗎?”

顧夢東站起身讓出位置,“就一封郵件,我敲了好久。”

莫語汐走過去,問清他要發的內容。

其實內容很簡單,但是對方是美國人,莫語汐英文不好,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問顧夢東,所以這封郵件寫了將近一刻鍾。寫完之後,莫語汐檢查一遍,正要讓顧夢東來確認。

一回頭,卻發現他已經探身過來。而就在她回頭的一刹那她險些觸碰到他的臉。

顧夢東似乎一點都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專心致誌地盯著電腦屏幕。末了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非常自然地握著她握著鼠標的手,上下拖動頁麵修改了幾處語法。確認無誤後他點了發送。

而在這個過程中,莫語汐隻是怔怔地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絲毫沒有察覺出哪裏不對。

看著郵件發送成功,顧夢東像是在對她說,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真想一直這樣,至少你會心疼我。”

莫語汐先是愣了愣,繼而覺得有些可笑。她立刻甩掉他的手,站起身來,非常堅持地對她說,“我想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顧夢東直起腰來,低頭看著她,“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