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莫語汐的手機響了,她低頭看,是衛明。莫語汐猶豫了一下,繞開顧夢東走到一旁接通電話。

靜謐的辦公室裏,衛明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了過來,異常的清晰。

他問她,“你在公司嗎?”

“我在,怎麽了?”

“你可以下班了嗎?”

莫語汐回頭看了顧夢東一眼,他正背對著她站在電腦前,似乎在看著電腦屏幕,而屏幕依舊停留在郵件發送成功的界麵上。

莫語汐遲疑了一下問,“現在?”

“嗯,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了。”

莫語汐感激衛明是有事找她,於是說,“好,我這就下來。”

掛上電話,莫語汐抬頭看了眼顧夢東的背影,他還跟剛才一樣,注意力似乎並不在她身上。

等她走到他麵前,他才抬起頭說,“你去吧。”

剛才她和衛明的對話顧夢東肯定都聽見了,莫語汐覺得有些不自在,點點頭,“那……你也早點下班吧。”

顧夢東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莫語汐走後,顧夢東走到窗前,垂著眼看著窗外。白色的小跑在夜色中開著明晃晃的大燈顯得極為耀眼。沒一會兒,他看到一抹纖瘦的身影從公司寫字樓走了出去直奔那輛車。

顧夢東自嘲地笑了笑,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挺可笑的。他像所有在事業上成功的男人一樣對自己的判斷有著異常強烈的自信,而事實證明,在大多數時候,他的確是對的。可是在麵對對莫語汐的感情上,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錯的這麽離譜。他用了幾年的時間來認識自己的錯誤,終於看清自己的感情而幡然悔悟時,不想她卻早已心灰意冷。

但令顧夢東意外的是,第二天天不亮,就接到了莫語汐的電話。電話裏聽得出她情緒不好,不知怎麽說起以前的事情。

顧夢東連忙坐起身來,靜靜聽著,許多年了,他沒有見過這樣感性的莫語汐。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莫語汐輕輕歎氣說,“沒什麽事,就是做了個夢。”

兩人又聊了一小會兒,莫語汐說,“我還有點頭疼,繼續睡了。對了,我想請幾天假。”

而這個電話之後,顧夢東卻再也沒有睡著,他仔仔細細回憶著剛才莫語汐說的那些話,如果這一切都隻是一個夢該有多好。

不知道是不是腦震**的後遺症,莫語汐覺得頭疼,在**躺了兩天,這期間李麗群打來電話找她。兩人聊了彼此的近況,又聊到公司的事情。

莫語汐對這個話題不想多說,李麗群似乎聽出她的倦怠,勸慰道,“其實公司的事情盡力就好,你一個女孩子,年紀也越來越大了,要好好考慮找一個真正對自己好的人才是正事。”

女強人李麗群自從找到自己的歸宿後口風就變了,莫語汐對此並不反感,反而很理解。

她笑說,“怎麽你現在說話都跟我媽一個口氣?”

李麗群也笑了,“說明我跟你媽一樣,都是真心為你好。”

莫語汐無奈地笑了笑,回想這半年的時間,每當她遇到困境,那些號稱關心她的人卻沒有半點問候,倒是幾乎算是“萍水相逢”的李麗群卻對她十分記掛。所以有時候,人和人的感情真的不能用時間去衡量。

兩天之後,莫語汐回到公司,聽到最多的是關於A銀行競標的事情——A銀行的項目峰回路轉,維科不但沒有出局反而大有希望。

後來莫語汐也是從下屬那裏聽說,原來李行長是出了名的“妻管嚴”,顧夢東不知道怎麽會認識李夫人,有李夫人這層關係,李行長也就不計前嫌決定再給維科一次機會。

聽到這些莫語汐並不像其他人那麽詫異,在她的印象裏,顧夢東似乎沒有做不成的事。這也曾經讓競爭對手的她嚐盡了苦頭。

下午的項目組例會上,因為莫語汐近幾天請假的緣故,由林峰匯報了近期的項目進展情況。莫語汐看著幻燈片一張張的播放,感慨林峰在這段時間裏進步不小。可是顧夢東似乎還不滿意,林峰匯報完,他隻是輕輕敲了敲桌子,小芳立刻放出另一個匯報文件,這其中補充了林峰沒有分析出來的潛在情況。他針對這些情況重新提出了方案修改計劃,對項目組每個人提了新的工作要求。

安排好了一切,他才抬眼看林峰,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希望下次不用我來補充。”

從始至終,莫語汐一言不發,她看著顧夢東的一舉一動,他一向雷厲風行沉著果決,這一切都曾讓她著迷,但是時至今日,她的心情卻像雜草一般理不出絲毫的頭緒。

散會之後,莫語汐跟在顧夢東後麵走出會議室。等電梯的時候他問她,“感覺好點了嗎?”

莫語汐心不在焉地說,“好多了。哦對了,標書價格我回去跟他們核對下成本再報給你吧?”

“不用,情況一直在變,成本我大概知道,價格最後我來定吧。”

電梯門打開,顧夢東邊說邊走了進去,進去後發現莫語汐還愣在門外,他抬手替她擋著門,“不上去嗎?”

“我有事要先去趟市場部。”

顧夢東點點頭,按了關門鍵。

莫語汐並沒有去市場部,而是去了財務部。因為公司角色分配,財務部和銷售部一向有些矛盾,財務部的員工原本也不太買莫語汐的帳,但是如今公司上下誰都知道她莫語汐是顧夢東要力保的人,所以對她提的要求,也都盡量配合。

莫語汐要了份合同清單和收支明細。

財務部的小莉說,“這點東西您找人來拿或者我送過去也行呀,您還專門跑一趟。”

莫語汐笑,“正好在這樓層開會,順道過來。要報下個季度的計劃了,我初步捋一捋。”

小莉對銷售的事情一竅不通,隻是說,“您下次需要什麽打個電話給我就行。”

莫語汐微笑點頭,“謝了。”

莫語汐一走,小莉立刻跟身邊的男同事八卦說,“以前都說莫總是女魔頭,人送外號‘黑山老妖’,我還以為她很可怕,今天這麽一接觸人也不錯嘛。看來女人就是不能單身太久,找到歸宿了自然會變得小鳥依人和藹可親噠!”

男同事望著莫語汐苗條又凹凸有致的背影頗有感觸地點頭道,“有理。”

競標的事情在如火如荼地向前推進,公司上下幾乎集中了最優勢的資源儲備標書。用顧夢東的話說,這項目不單是為了賺錢,這還關乎這公司的戰略發展。

老板這麽上綱上線,自然沒有人敢怠慢。

連續數日的加班後,標書基本定稿,就差合同金額沒有確定。莫語汐特意為此去找顧夢東。

他的石膏已經拆掉,正在埋頭批閱文件。抬頭見是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坐著等他一下。

莫語汐頓了頓腳步走過去坐在他對麵。

小芳送了兩杯咖啡進來。也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退出了辦公室前她還順手帶上了門。

莫語汐沒來由地有些局促。

過了一會兒,顧夢東合上文件,抬頭問她,“怎麽了?”

“我把標書發你郵箱了,你看到了嗎?”

顧夢東喝了口咖啡點點頭,“還沒來得及細看,有問題嗎?”

“就差價格了,等你確定。”

顧夢東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將剛看過的文件放入書櫃中,“這事不急,競標前臨時加上去也來得及。”

“我就怕到時候忙中出亂。”

顧夢東回過頭看她,笑了,“你怎麽變得瞻前顧後的?”

莫語汐避開他的目光,視線落在他的左臂上,“你手臂好了?”

天氣有點熱,他正好把襯衫袖管卷了起來,聽她問起,他走到她麵前活動給她看,“基本好了,不過你要是再重二十斤就難說了。”

莫語汐看著他精壯有力的小臂,腦中不由得浮現出的是在訓練場上他伸手接下從高空墜落的她的情形,還有許多個午夜夢回時,他擁抱她的溫度。

可是現在那小臂上多了一道猙獰的疤痕,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莫語汐的心又不安了起來,她站起身,“你沒事就好,那我先出去了。”

可是卻被顧夢東擋住去路。

他把她圈在了他的身體和大班台之間。

他離她那麽近,她低著頭也不再想溜走。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一小會兒,顧夢東笑問,“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你怎麽臉紅了?”

他以為她還是他的語汐,他的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能撩撥她的心弦,可是他不知道時至今日的莫語汐早已沒有當年的小女兒心態,他眼中的嬌羞隻是她心底的惶恐和不安。

她猛然推開顧夢東,顧夢東的手臂剛剛拆了石膏,還沒有好利索,被她一推,他不禁“哎呦”叫了一聲。

她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顧夢東正捂著手臂皺著眉頭看她。

莫語汐咬了咬牙,終究是沒管他。

小芳見她出來剛準備好一個熱情的笑容想跟她打個招呼,莫語汐卻全然沒有看見,沉著臉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顧夢東的表現並非裝出來的,他呲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胳膊,無奈地歎氣,“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女人。”

小芳正要進來收走咖啡杯,就聽到顧夢東這麽一句感慨,一時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顧夢東回頭見是她,沒好氣,“多跟你小姑學著點,聽見什麽不該聽的就要當做沒聽見,不適時宜的笑也得憋回肚子裏。”

小芳收拾著咖啡杯迭聲稱是。

這麽一說,顧夢東又想到好久沒有見過李麗群了就順便問問,“對了,你小姑她預產期是什麽時候?”

小芳想了下說,“好像八月吧。”

顧夢東搖頭,“可別再晚了,不然就得生個處女座了。”

小芳笑了,“您還信這個?”

顧夢東想起莫語汐那副倔強的模樣,笑了笑說,“別扭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