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雲清瑤這近 乎質樸的疑問,林凡不禁有些無奈。
這姑娘,天賦、心性、毅力皆是上乘。
可這察言觀色,洞察人心的能力,未免太過單純直率了些。
她首先想到的竟是功法的適配性與個人際遇問題,而非其中可能隱藏的齷齪交易與卑劣背叛。
要讓這樣一位心思純淨,甚至有些“實誠”的妹子,去應對未來那波譎雲詭,步步驚心的局勢,最終登臨女帝之位?
林凡隱隱覺得,這前途怕是布滿荊棘,風險著實不小。
或許……得找個機會,用修改器稍微**一下她的思維方式?
至少得讓她明白,這世道,並非所有人都如她一般光風霽月,更多的是人心鬼蜮。
就在林凡於意識中暗自盤算之時,雲清瑤心中也正泛起一絲細微的不安。
她自幼入雲台仙宗,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修煉與悟道之中。
身邊雖有師兄師妹,但交談也多限於道法研討、功法切磋,極少涉及私密情感。
師父性情嚴肅,寡言少語,對她的教導也多是督促與鞭策,少有溫情脈脈的關懷。
她自己的性子,也並非那種會與人傾訴瑣事,分享心事的類型,習慣將情緒深藏。
可以說,她幾乎從未像今日這般,對一個人說過如此多的話。
還是關於宗門舊事、個人感懷這般私密的內容。
可不知為何,麵對這位神秘莫測,卻又屢次在她危難時給予精準指引的“前輩”,她仿佛自然而然地就卸下了心防。
那些積壓在心底許久,無人可訴也無處可訴的話,便如同找到了一個安全可靠的宣泄出口,一股腦地傾瀉而出。
訴說之時,隻覺得心中那塊自宗門覆滅後便一直壓著的巨石,似乎被挪開了一角,透入了一絲難得的輕鬆與暢快。
然而,話畢之後,理智回籠,她又不禁有些後悔與赧然,覺得自己是否太過叨擾。
“前輩?是不是……清瑤話太多了,耽擱了您的清靜?”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如同做錯了事的孩子。
林凡聞言,立刻收斂了思緒,溫和而肯定的回應:
“咳咳,非也非也。我方才並非覺得聒噪,而是在……思考!”
“對,深入思考你帶來的這些信息,並嚐試分析這殷長鶴以及了無宗背後的蹊蹺之處。”
他略微停頓,仿佛在組織語言,隨即用一種引導式的口吻說道:
“依我之見,那殷長鶴能在了無宗迅速上位,恐怕並非是因為那了無宗的修煉功法有多麽玄妙無雙,更非因為他的資質突然變得如何驚才絕豔。”
“小友不妨換個角度想想。你,作為雲台仙宗的核心弟子,身負宗門傳承。”
“如今在這風靈國境內,需得隱姓埋名,改容易貌,連在人前露麵都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被了無宗或其爪牙察覺蹤跡。”
“為何那殷長鶴,同樣是雲台仙宗的親傳弟子,卻能如此招搖過市地出現在了無宗的核心圈子。”
“不僅無懼任何清算與報複,反而備受推崇,即將成為長老?”
林凡的話語不急不緩,卻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雲清瑤思維中的某道枷鎖。
她眼眸中閃過一絲恍然的明悟,隨即被更深的驚疑與冰寒所取代:
“前輩的意思是……”
林凡知道,雲清瑤心思純淨,未必能立刻想到那最肮髒的可能性。
他需要將線索一點點鋪開,引導她自己得出答案。
他繼續問道:
“雲台仙宗出事之時,據你所說,那殷長鶴恰好經常不在宗門,是也不是?”
雲清瑤點頭,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仿佛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是!那段時間,他因與師父鬧別扭,心中積怨,確實時常借故外出,滯留宗門外的時間遠比在宗門內多,有時一去便是旬月。”
林凡再問,語氣凝重了幾分:
“雲台仙宗覆滅之夜,來襲之敵不僅手段狠辣,目標明確。”
“而且對你們宗門的內部布局、重要庫藏,甚至是某些唯有核心弟子才知曉的隱秘傳承之地,似乎都了如指掌。”
“行動間毫無滯澀,如同事先演練過無數次,以雷霆之勢將你們宗門的積累洗劫一空,是也不是?”
雲清瑤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用力點頭。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夜火光衝天、喊殺四起,同門紛紛倒下的慘烈景象。
“沒錯!當時情形極為詭異,那些人……就像是拿著我們宗門最詳盡的地圖在行動。”
“對藏寶閣、經樓、秘境入口的位置一清二楚,幾乎未曾走任何彎路!”
“許多隱蔽的禁製也被他們以特定手法迅速破除!”
“如此,事情不就逐漸清晰了嗎?”
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一個傳承悠久、底蘊深厚的修仙宗門,其防禦體係、資源分布必然錯綜複雜,如同迷宮。”
“外人想要在一夜之間將其徹底覆滅,並精準地劫掠走所有有價值的庫藏,同時最大限度地清洗其核心弟子……”
“這,絕非單憑外力強攻就能輕易做到的。”
“除非,是有著對宗門內部了如指掌,甚至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內應,提前將所有的情報都拱手奉上。”
此時此刻,雲清瑤才真正恍然大悟。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前輩的每一句分析,都像是一塊拚圖,將那些散亂的、被她忽略或不願深想的線索,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
無比清晰地呈現出一個她最不願麵對的殘酷真相。
“前輩是說……我們雲台仙宗內部,早就出了叛徒?而且這個叛徒,極有可能就是……”
她的聲音艱澀沙啞,幾乎難以吐出那個名字。
巨大的憤怒與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楚如同洶湧的潮水般湧上,猛烈地衝擊著她的心神。
可恨自己為何如此遲鈍,這麽久以來,竟從未將殷長鶴的異常行徑與宗門的突然覆滅直接聯係起來!
隻顧著沉浸在悲傷與逃亡的倉皇之中,卻忽略了這最明顯也最致命的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