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薯莖終於在七月十二的這一天全都種下了,也淋好了水。
趁著這十來天的空隙,薑慈柔看了番薯苗的出芽情況,也沒歇,次日她又上山摟落葉了。
家裏的禾草很多,混上落葉枝椏,三畝番薯地都要肥上草木灰。
那就需要更多的落葉了。
薑慈柔不敢停下來,身體適應了這個強度,倒也沒覺得累到哪裏去。
她找了個沒啥人來的地方,放下背簍,就聽到了些許模糊的細細簌簌的聲音。
她下意識去找香香的身影,很好,香香早就跑了,她忘了。
她緊張,現在她肚子裏還揣著一個,若是什麽大蛇、什麽野豬橫衝過來的話,她估計跑不快,破壞力也沒它們厲害。
突然,黃綠的荊棘叢背後傳出來一道她熟悉的聲音。
她聽了十四年的聲音,雖然他不常在家,但,畢竟是一家人!
不對,這個聲音……
香香去遠處抓吃的了,那也就是這裏近處並沒有,所以……它才不在這裏。
薑慈柔愣愣地聽著一道不甚熟悉的女聲,嚶嚶的,她眨了眨眼,心裏湧起一個驚人的念頭。
薑慈柔遲疑著要不要出去,她隻覺得一道驚雷劈到了她頭上。
她後悔極了,今日就不應該出來。
她後退了,正打算背著背簍和袋子走人,腳下傳來“吱呀”一聲。
小樹枝被踩斷了。
薑慈柔的心猛地一跳,一道氣差點就從喉嚨裏衝了出來。
還好她控製住了。
可那邊的小動靜停了下來。
兩邊都維持著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們好像非常警覺,開始快速地收拾了。
薑慈柔聽著聲音越發地大了起來,暗叫不好。她抬起腳步就開始找路往下衝。
小腳步跑得飛快,不平整的硬土地偶有裂溝,還差些給她一個勾腳。
她小跑跳到了一個坡下,繼續往路中間跑。
身後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薑慈柔隻想離開這裏。
沒想到還是被追上了,薑海拿著手中的大棒棍衝到了薑慈柔的後背,就打算給她來上當頭一棒!
“大伯!”薑慈柔大喊,“是我!”
薑海手中的大棒棍沒能落下,一條狗直接往他後背衝了出來,壓到了他身上。
香香的手腳麻利地把薑海衝倒,薑海沒防到後麵有一條狗衝出來,直接被它帶進了下一個坡。
他忙拉住旁邊的草根,險些還得滾到下一個坡。
“香香!住手!快住手!”薑慈柔看著香香撲在薑海的後背,死咬著他的手臂,忙拿摟叉去打香香,還不免打到了薑海。
……
薑海看著自己手臂上深深的齒痕,再看看一臉虎視眈眈的香香,內心是憤怒又擔憂。
“嘶……阿柔,你養的狗可真是厲害……”
薑慈柔摸著香香的頭,跟香香坐在一邊,麵對著薑海。
“是的,香香是山裏的大狗的娃,可厲害了,它自己都能拖死一隻袍子。”她炫耀地說。
薑海一聽,升起幾分害怕。
香香還是黑不溜秋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它也不坐,就薑慈柔坐著,它就站在那裏,長手長腳的,尤其矯健。
就是最近瘦了一些,但這幾日它又被批準野了,凶性回來了,尤其這個時候。
薑海斟酌了一會,還沒來得及跟薑慈柔談那件事,她卻先開口了。
“大伯,你怎麽有空回家?程家莊不忙嗎?”
薑海愣住了一刻,立馬笑嘻嘻地說:“嘿,不是最近天變了,可熱了,地都沒啥水了,我回來……看看家裏的地種什麽……”
她眼簾蓋下,抬起來的時候,多了一絲精光:“大伯,程莊主應該……有木薯莖吧?阿婆給了我一畝的量,可阿姐又拿了一半,我還有一半的地沒種上木薯,可惜了,地我都下肥了。”
薑海的心裏湧上來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阿柔,你……是要木薯莖?”
“是啊,現在啊,不管遇到啥,那不還是吃飽肚子才最重要嗎?”薑慈柔長籲一口氣。
薑海人精似的,心裏立馬活躍開了。
他沉吟片刻,立馬決定了:“行,我現在回去給你搞十根過來,明早也是在這裏拿,我給你帶來。”
“大伯,你太厲害了!行,明日……不,明日你直接放我門口吧,我難拖了。”薑慈柔看了看附近的斜坡,空****的,人跡稀少。
薑海挑起了眉毛,倒也同意了。“行,那我先回去了,回……程家莊。你就不用跟他們說我,本來打算回來的事情了。免得你阿婆阿爺他們失望。”
薑慈柔笑著點頭,不應。
薑海站起來,香香也挺直了脖子,盯著他。
“嘿,你這狗,可真凶啊……”他看了看自己的傷口,隱隱作痛,還有點發青,“阿柔,你剛剛沒看見什麽吧?”
“沒啊,我就是剛到,還以為是有條野豬還是狼的在那裏,我這不是聽說現在山裏的野物少了,村裏的人說也怕野豬下山搶吃的。我聽到動靜,還想跑來著。”薑慈柔忙反駁,一副真誠的模樣。
薑海離開了,都還沒想明白,他這個侄女到底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有沒有聽到什麽?可是要是說她啥都不知道的話,她剛剛竟然開口問她要木薯莖!這個在以往沒啥人種的笨重玩意,現在可珍貴了,她竟然會開口問他要?
可要是說她聽到了的話,她也太冷靜了吧,看到他跟……在一起的話,這種事,她沒有嚇到?沒有叫?剛剛跟她說話,她都沒有其他的反應……
薑海感受著手臂的疼痛,鑽進了另一個地方,細細簌簌之後,他又鑽了出來,走了,往程家莊的位置走了。
薑慈柔看見薑海離開了,立馬下山,離開這個鬼地方。
人少的地方,必須得帶香香。
回去之後,她就趴在門縫,一直盯著從山那邊出來的人。
她在山腳下,每一個上山下山的人,都會經過她家門口的斜坡下麵的黃泥路。
她蹲了一下不舒服,還讓香香叼了個矮凳過來,繼續盯梢。
終於,她看到了一個她覺得不可能上山挖樹根挖野菜根砍柴的人。
劉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