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薑慈柔一打開門就看見了粗壯的木薯莖。

她直接搬著去了地裏,在地裏劈段,順手就在地裏種下了。

淋了水之後,她還是上山了。這回她選了人多一點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就是有閑話,她其實現在的身份就是大家的中心。

“阿柔,你真厲害,大家都搞不到的木薯莖,你搞到了。下回得分我們一些!”

“聽說阿辰不太行了,是真的嗎?”

“你一個人吃得了那麽多嗎?五百斤的穀子是真的?他們沒給你們摻沙子吧?”

……

薑慈柔每日一過多理會這些話,顧左右而言他,比如。

“這天時真的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你們說過一些日子就下雨,然後我們之前的河啊地的,又能跟以前一樣了?”

“誰家還不是吃糠的呢?填肚子啊,為了填肚子隻能一直幹了。而且我家還有個……”

她的未盡之意,都讓大家不好意思再問了。

薑慈柔鬆了一口氣,總算沒那麽煩人了。

雖然薑慈柔不是第一個這樣燒草木灰來填地肥的,畢竟他們家都會有糞坑。

像周毅辰不愛用糞坑的,還是少見的。所以她家沒做糞坑,沒有漚到這種農家肥。

但是村子裏的人也是有樣學樣,別人做了第一個,有第二個,那就會有第三個人學著來。

因為他們怕吃虧了。家裏的娃子也多,摟葉子這種輕鬆的事情,七八歲的娃也可以派上用場。

薑慈柔摟完這一邊,人太多了,自己看著差不多了就先搬到地裏了。

禾草一燃,在悶熱的風裏燒得更猛。熊熊的黑煙逐漸取代白煙,籠罩在這一片的地裏。

也有別人地裏的火堆還在小火悶,火紅的灰燼在烈日之下久久不黑。

薑慈柔看著火滅了之後,也就先回去了。

她走上村路的時候,她本來是不好奇的,奈何罵人的人裏有周阿婆,也有自己的親娘,還有其他的聽過的聲音。

“天殺的啊!那個鬥啊,比我們這裏的都大!說是一鬥就一鬥!我們稱好的,本就預到了會多點,沒想到今年多這麽多!”寧紅花粗著嗓子,亂嚎。

“是啊!往年都多些,我們都認了,誰敢跟官老爺說呢!等下還治我們罪可怎麽著!今年放大了這麽多!我看啊,老天要收我們,上頭也要收我們啊!”

“誰說不是呢,苦的啊,都是我們。”

“順子的老丈母娘啊,你說順子啥時候考上了,那你不就能掛到他名下了嘛!”

謝之瑤聽著順子左順子右的,心中無力。

男人們愁眉苦臉地坐在一邊,連扇風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曬得黑紅,剛運完了、交完了糧,弄了一上午,後麵還有人沒回來呢,這不他們先回來的先交流上了。

真的是勒緊褲腰帶,能吃上兩口就兩口了。

薑慈柔看了一下熱鬧,心裏也很為他們悲苦,因為自己也是餓過苦過的人。

不知道誰家的女娃,連點米麵都看不到了。

不知道誰家的女娃,會消失在日夜生長的薑家村了。

也許賣出去,也能爭到一條命;但,少,遇到的更多的是又打又罵的人。

真的是寧願去別人府裏做丫鬟,也不想被賣到……可那裏給的銀子多。

薑慈柔默默地抬起自己的摟叉,摸著自己的肚子,走在四透的樹蔭之下,回到自己日夜麵對的坡子屋。

這幾日是過鬼節,特別是明日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了。

薑慈柔早早就回來了,地裏給她磨了半畝的地,明日就下番薯秧去。

可她根本就睡不了。

“啪!啪!”門被人敲響,清晰得恍如有人在砸門。

薑慈柔一個激靈翻了起來,香香也立馬走到了廳屋的大門。

“姐,是我!誌傑!”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尖銳男聲劃到了她的耳邊。

薑慈柔放下手裏的砍柴刀,打開門,香香一躍而出,先一步到了門邊。

她心裏有了無數的猜測,在想是不是爹娘還是阿爺阿婆突然有了什麽事。

“阿弟?這是怎麽了?大半夜的。”

門一開,薑誌傑淩亂的長發都是隨意紮起來的,臉上是緊張和惶恐。

“阿姐,大姐要生了!阿娘叫我來你這拿些紅糖,你這裏是必有的。”

“啊?”薑慈柔一聽,連忙轉身回了廚房,翻開米缸,拿出了一包包得嚴實的紅糖。

薑誌傑拿了過去,立馬就飛奔出去了。

香香看著他進來,又看著他飛出去。它自己也是坐下,又站起來,盯著門外。

薑慈柔恍然,王家連紅糖都沒準備?這都辦的是什麽事啊……王家有這麽窮嗎?

阿姐確實是這個時候要生了,王家做事真不地道!

她走出廚房,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安撫道:“沒事啊,是你的表哥還是表姐先出來了啊……”

不對。

今日是七月十四!過了子時那就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薑慈柔有一刻失神。她突然對阿姐多了幾分擔憂。

她坐不住,點了個火把,關上門,香香在一旁跟著,一起去了王家。

王家現在黑黢黢的,隻有房間有油燈光,廚房還有映出來的火光。

薑誌傑在燒火,火紅的光映滿了他懵懂的臉。

“啊!好痛啊!娘!娘!”薑慈怡的撕裂般的聲音在黑夜裏尤其明顯。

薑慈柔聽到,心裏還有點不安。

王致順正守在門口,站也站不住、坐也坐不下,想往裏麵去,又不敢。

他看見摸著肚子緩慢小走的薑慈柔和大狗,還愣了一愣。

“阿柔,你怎麽來了?”

“我擔心阿姐。”

彭珍珠捧了一盤的血水出來,王致順立馬嚇到轉身不敢看。

薑慈柔看這紅紅的,一時定住,走不動了。

彭珍珠一看,氣急敗壞:“阿柔,快回去!你懷著呢!等下衝撞了你。快些回去,快!”

她說完,轉了身過去倒水。

水不知道往哪裏去了,不過她聞得到血腥的味道。

薑慈柔也害怕,便依言調頭出門。她趴在門框邊,看著彭珍珠又捧了新的開水進去,又走近王致順。

“順子哥,你可別虧待我姐,她在裏麵爭命給你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