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辰也撐在鋤頭柄上，無奈地說：“我的六兩也是東湊西湊的，以往一個人不覺得什麽，大手大腳慣了，現在多了一個人，頓覺捉襟見肘。大嬸大娘們，到時我吃不上飯了，便找你們去，都是沾親帶故的。”

“哎喲，再怎麽親也親不過你丈母娘！她收了你們銀子了，你們找她去！”薑三嬸嚇到了，這麽大的男娃去自己家吃飯，那可不得霍霍多少糧食。

謝之瑤怒斥：“你少揮霍不就行了嗎？吃什麽肉吃什麽肉！一看就不像手頭緊張的！”

周毅辰板起臉，像模像樣的，說：“那可不行，我的名聲大家都知道的，吃的也必須好的，不然我不爽了就發脾氣、掀桌子，到處鬧著去。”

薑慈柔看著阿爹有發怒的征象，扯袖子的力氣大了些，周毅辰才不說了。他撇過她的眉眼，驚慌。

薑河抖一抖耙犁，喝道：“行了，有這個功夫，這畝地老早就翻好了！”

謝之瑤這才低下頭，狠狠地鋤地，愣是不想看一眼女兒女婿。

薑慈柔反倒鬆一口氣。阿娘不會繼續鬧就行，阿辰哥也……不怎麽會讓步的。

兩人便開始了踏實鋤地、翻地的勞作，彎著腰，一下一下，沒停過。後背越來越滾燙，除了誌遠和誌傑，剩下在地裏的都很認真地幹。

對於周毅辰來說，使點力氣不值當什麽，機械般地重複動作；對於薑慈柔來說，這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土地。

爹娘自覺丟臉，但是不想節外生枝，也不罵他們，不找他們麻煩，畢竟幹的活是自家的。

但是他們也不招呼他們喝口水什麽的，也沒讓他們休息一下，就當老牛使了，他們自己都會稍微地歇息一下。

直到他們實在疲憊、饑餓，才招呼著三人回家。

薑慈柔也沒把束帶解下來，就一直這麽戴著，即便她的後背、裏衣全是汗了，但是下午還得繼續做，哪有嬌貴資格換身衣裳。

“你渴嗎？”薑慈柔舔舔幹涸的嘴皮，仰視了一下臉部照樣潮紅的周毅辰，“應是渴的。吃完午食之後，我們回去裝點水過來，下晌更曬。”

周毅辰應了。

可是薑慈柔實在無法直視那一鍋稀裏吧啦的稀粥。她下意識看了看臉上還在滴汗的周毅辰。

真的是太委屈他了。自己的娘家這請女兒女婿幹活，下死功夫下大力氣的，竟然給這麽點東西招待。

“大伯母，就這個粥？”薑慈柔希望她說出不一樣的答案，比如還有饅頭還沒出鍋。

彭珍珠實在為難，她往薑河兩口子那裏使使勁，說：“本想等你們一起的。但是你阿婆說了，幹農活的不知時候，我們先吃了。我有煮你們的份的，可你看……”

薑慈柔看著阿爹阿娘碗裏堆得滿滿的還滲著粥水的米飯，那是大海碗，能裝半斤米的碗。

“你先等等，我立馬去揉麵。”彭珍珠跺跺腳，臉上的眉毛都皺在一起了，似乎有些為難。

薑慈柔明白的，每一餐都是有數的。

“做什麽做，有粥水喝，又解渴又能飽肚子。我們小時候那會，連這個粥水都沒得喝，就拿著井水就著野菜，不也填飽了肚子？”謝之瑤嘴裏塞得滿滿的，把碗筷放下，徑直去給薑慈柔撈了一碗半米半水的粥。

薑慈柔捧在手裏的時候，百感交集。周毅辰路過她，隨意用大勺子在鍋裏搖了搖，全是水。

他自嘲：“還行，還有水解渴。阿柔你多吃些。”

“阿辰哥……”薑慈柔把碗裏的米要往他碗裏放，可周毅辰卻一路往外麵走。她自是跟著的，因為要給米飯他。

然後他坐在門檻上，迎著熱烘烘的微風，緩慢地喝著粥水。

“幹嘛不要？你來我家幹活，啥也沒給你，那就是我的不對了。來，你喝。”薑慈柔還是要給他。

周毅辰直接喂她吃，她的臉飄紅，也要喂他。

“哎喲，阿柔，你們兩口這感情不錯啊，坐在娘家門口這裏跟我們秀恩愛呢？”路過的大娘即使已經累得速度很慢了，但是也還是打趣了一下她。

周毅辰把粥水喝得嚕嚕響。大娘湊近一看，驚訝地說：“哎喲喂，可憐見的。”

第二個路過的大叔，搖搖頭，同情地說：“阿辰，嘖嘖。”

第三個吃到大瓜：“哎喲，排骨都拿走了，就給你喝粥水？”

第四個路過的老婦，好奇又興奮，還問了“些許”，周毅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

“何大山，你敢罵我！人頭稅、田稅，嫁娶、人情，你倆孫女剛嫁，你還有三個孫子呢！誌偉也十六了還沒娶呢！更何況我沒有量好米嗎？這可是新打的米，我按著人頭給大媳婦去煮的！我可沒有做錯一丁點！”何水秀躺在長椅上，氣得站起來罵回去。

薑大山這才知道，原來不是老伴做的妖。“好好好，我怪錯人了……這，你，你不知道我出去，別人怎麽說我，多丟人啊，那是怎麽的了？”

何水秀這才把後來了解的都告訴了他。“這小子！還有老二媳婦！怎麽就這麽偏心眼子的？以前不好說，現在倆孫女都嫁了，還這樣一套一套的，以後有他們受的！”

薑大山跑去西廂房把薑河提出來罵，謝之瑤在房間裏聽著那些話語，每一句都像是在打她的臉。她忍不住委屈地趴在**小聲地哭泣。

山腰。周毅辰和薑慈柔回來搗騰了麵疙瘩和炒雞蛋，吃了個囫圇，便沉沉地歇了個午覺。

也許是幹活勞累沒人喊起身，也許是半山腰寂靜溫涼舒適，兩人都睡了實打實半個時辰，醒來已是申時初了。

薑慈柔慌慌張張地帶周毅辰趕到的時候，謝之瑤陰陽怪氣地說：“我哪敢去找這兩人。家裏各項都抓得緊，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少吃幾口米，少喝幾口水，就頂她老子心頂她老娘肺！整一個千金好命來著，我哪敢啊！”

薑河也在氣頭上，氣哄哄地不理人。薑慈柔默默拿起鋤頭開幹。

周毅辰深呼一口氣，甩著膀子下力氣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