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我覺得你這丫頭倒是有意思,你是一個外人,我兒子怎麽作,那是我們家人的事情!”老太太又厲害起來了,一句一句的話往外蹦:“他要是不願意回來,你告訴他,以後都別回來了,我們死了也不用回來!”

這話,就連醫生都不愛聽了。

“你們隻是一味的索取,想過孩子的感受和壓力嗎?”薑藜問道。

她的聲音不大,但是壓迫感很強,而且,她這話雖然是問話,卻不是真的要得到回答,她隻是加重了語氣。

“我們生了他幹什麽的,難道不是養老的嗎?我們養他小,他不該養我們老嗎?”老太太依舊固執。

“行了,你這老太太也真是的,趕緊出去吧!”醫生不耐煩的揮揮手,道:“下一個!”

“你總是這樣,你就總是這樣,每次都討人嫌,你是看不得我一直病著吧,都是我……”輪椅上,老頭突然轉頭,暴怒的一聲,隨即,他整個人從輪椅上站起來,踉蹌著往前衝。

“叔叔!”薑藜一驚,趕緊上前去。

老頭因為長期坐輪椅,加上暴怒,整個人氣得發抖,他站起來走出去,腳下虛浮,一下子撐不住,便栽倒了下去。

薑藜趕緊上手,直接將老人整個人抱住。

雖然老人真的很重,兩百多斤,而且,抱起輪胎和抱一個人是不同的,抱人的時候,特別吃力。

不過,薑藜還是將他抱著,她轉頭對老太太道:“阿姨,把輪椅趕緊推過來!”

老太太驚訝於薑藜的力氣,也驚訝於薑藜的反應,她嚇得趕緊推著輪椅上前去。

而此時,謝岩終於停好了車,他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上來的,他也知道,老太太不好對付,那張嘴特別毒。

卻沒想到,他剛衝到樓上,就看到了這一幕。

謝岩趕緊上前,從薑藜懷裏接過了老人,道:“你趕緊把輪椅固定,我來!”

謝岩抱著老人放到了輪椅上,老人的臉此時都已經憋紫了。

“阿姨,我告訴你,小黎一直在忍著你,你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刺了,咱們把事情順順利利的做好,把病看好,比什麽都強!”謝岩轉頭,帶著些微怒氣說道。

四周圍,病人和他們的家屬都紛紛指指點點,而醫生也是,說了兩句:“這麽大年紀了,還沒弄明白,現在年輕人多苦!”

“走吧,先去抽血!”薑藜扶著輪椅,和謝岩一起推著老頭去驗血了。

老太太跟不上,幹脆就坐在大廳裏等著。

驗血,做B超,各種化驗項目下來,正好中午了。

而老頭也被送去了透析室,去做透析了。

透析床也是薑藜自己扶著老人家坐上去躺下的,對於這,薑藜讓謝岩不要插手,她要試試,她是不是真的能夠全部做好,不被老太太挑刺。

老頭在透析,謝岩和薑藜站在門外。

“如果覺得特別委屈,拒接就是了!”謝岩看著麵前的女孩子,眼裏帶著幾分疼惜之意。

“也不是說非得要賺這個錢,是我答應了客戶,他說過他媽媽很難纏,讓我把他媽媽當小孩子一樣看待,我其實……”薑藜看向謝岩,道:“是想幫夏曉偉!”

“非親非故,你這是愛心泛濫啊!”謝岩調侃道。

“總歸,也是個不容易的人,這不是咱們當兵的素質麽,話說,你怎麽跟痞子一樣啊!”薑藜轉頭,嗔了一句謝岩,隨後道:“我去找老太太,她估計還在下麵大廳坐著,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沒!”

“還是我去吧,我怕她看到你又來懟你。”謝岩說道。

“不用,你在這裏陪著老爺子,我去……”薑藜說到這裏,突然愣住隨後道:“你是真的今天沒事?要不,你可以先走,我這裏反正也安頓好了,下午我讓亞楠來接過去就行!”

“下午還要取各種報告,還要去醫生那兒複診,我在這兒會好一些!”謝岩說道。

“那你公司那邊,不要處理嗎?”薑藜問道。

“公司那邊,要是天天能忙的腳不著地,我就開心了!”謝岩笑著道。

薑藜知道,其實謝岩也不容易的。

白手起家,和陳文軒一起將一個建材公司打造起來的。

現在這大環境並不是太好,實體經濟非常低迷,所以,謝岩和陳文軒也特別煎熬,做的挺難的。

但是,謝岩卻總是運籌帷幄的樣子,總是一副鬥誌昂揚的樣子,好像他從來不會為了一些不存在的東西而低沉。

“我去找老太太!”薑藜一笑,轉身走了。

路過熱水機麵前,薑藜接了一大杯水拿了過去。

老太太在大廳的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她盡管著急,但是,卻知道,她現在跟著,老頭隻會更生氣,那兩個年輕人也隻會更生氣。

可是,她控製不自己。

辛苦了一輩子,想著晚年生活就是那種每天睡醒了澆澆花,散散步,吹吹晚風的。

結果倒是好,她還沒退休,老頭病倒了,這一病都十三年了,兒子媳婦會回來照顧,但是,到底離得遠,每周回來一次了不得了。

為了給孫子上學,在隔壁城市買了房,兒子的工作更忙了,他每次回來都是擰著眉頭的,電話一直響,跟他說事情也心不在焉的。

至於兒媳婦,老太太說不上討厭,也說不上喜歡,總歸不是自己親生的,總覺得隔著些什麽,她每次發脾氣,兒媳婦都冷著個臉,最近這一年,兒媳婦回來的少了,尤其是最近幾個月,根本不回來了,老太太知道,那是受不了她。

可是,她如果跟至親的家人都沒有辦法發脾氣的話,那她受的那些委屈,跟誰發?

“在想什麽呢?”身邊坐下一人,遞過來一杯熱水。

老太太轉頭看著女孩,明媚的笑,淡淡的,但是恰到好處,不做作。

“你不恨我?”老太太接過水杯,問道。

她一直沒敢走,也沒敢去接水喝。

她看著他們忙碌的來來去去,一會兒下電梯,一會兒上電梯的,她知道他們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