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京城進入盛夏。

盛懌成,周爭,還有孟桑,三個人,已經在酒吧麵對麵坐了至少十分鍾,卻一個人都沒有說話。

“——所以,”孟桑憋不住,先開了口,“盛懌成,你把我和周爭突然叫過來,還很嚴肅的樣子,到底要幹什麽?”

其實他們三人在一起的配置還真是第一回,平時如果盛懌成和周爭同時出現,那必然是得有一個叫喬喜的人坐在身邊的。

不等盛懌成發話,周爭已經喝下了第三杯:“再不說,我一個人自娛自樂跟自己搖骰子也挺好,反正酒是免費的。”

盛懌成深呼吸,一把奪走周爭的酒杯:“聽著!我要追喬喜!”

周爭拿三白眼懶懶地看他:“哦哦哦,好。”

孟桑莫名其妙:“才決定?”

盛懌成:“?”

他也懶得問孟桑為什麽這麽說,隻是一拍手掌:“我昨天晚上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喜歡她,至少喜歡了一個月!不,應該有兩個月了!”

孟桑翻白眼,心想:這智商,沒救了。

希望未來靠喬喜一人之力,盡量讓下一代能聰明些。

“那你想好怎麽追了嗎?”孟桑提醒道:“對了,用你平時跟女顧客勾勾搭搭的那套可不行,阿喬會生氣的。”

“嘖,第一,我沒勾搭女顧客!其次,顧客跟姐姐那能一樣嗎!我當然要好好製定計劃!”盛懌成信誓旦旦:“不過,我覺得喬喜姐姐肯定也喜歡我!給你們看個證據。”

孟桑和周爭配合地側過腦袋,看見盛懌成手中所謂的“證據”時,二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一起沉默了。

她們此刻有共同的願望:重金求一雙沒看過這些聊天記錄的眼睛。

“看!你們也被感動了吧?”盛懌成摸了一下頭發:“這些可都是喬喜不回我的消息記錄,我發多少條,她都完全不理我!女士們,這說明什麽?”

周爭深呼吸,扯出一個笑來:“什麽呢?”

“她想我直接去見她!不要搞網戀那一套!”盛懌成在此時此刻已經陷入了極大的自我感動之中,並處於自己構建的世界裏走不出來了:“周爭,你跟她認識得最久,你說,我是不是最了解她的人?”

孟桑看周爭要發飆了,趕緊當和事佬:“盛懌成我覺得這種問題還是不要問……”

盛懌成飄逸的頭發一甩:“果然。看來,對一個人了不了解,不在於時間長短,而在於命中是否注定……”

周爭緩緩地背過身去,而孟桑毫不吝惜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確診了,”孟桑拍拍盛懌成的肩膀,“相思症,舔狗症,自我感動症,而且是晚期,沒得救了。”

“怎麽就相思舔狗自我感動了?”盛懌成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快點桑姐,快想想,我接下來該怎麽辦?”

孟桑優哉遊哉:“晚期的話,接下來該吃什麽就吃什麽吧,不用忌口了,活得舒暢痛快點。”

盛懌成難過地低下了頭:“難道隻有我是個草包富二代嗎?喬喜難道真的就不喜歡我這種人嗎?”

孟桑捏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倒也不是,我想到一個比你玩得花的,路子望。”

“所以呢?”盛懌成委屈巴巴。

“所以不隻你一個草包富二代啊。”孟桑笑:“還有我哥呢。”

盛懌成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好,心態平衡多了,謝謝您。”

“不客氣。”孟桑挑眉。

周爭拍拍她的肩膀:“我們走吧。”

孟桑飲盡杯中酒,把杯子擱在吧台上:“謝謝款待,祝追阿喬成功,我倆看好你。”

隻是,這份祝福還沒過一星期,盛懌成就打了孟桑的電話。

“盛懌成?”孟桑接到電話時有些驚訝,因為一般不太緊急的事情,盛懌成都是發微信說的,鮮少會直接撥號碼,而且現在是晚上。

“桑姐桑姐,幫個忙吧。”盛懌成大著舌頭,聽起來是剛喝了酒。

“阿喬不理你嗎?”孟桑問。

“不是喬喜,我和她好著呢,正在增進感情中。”盛懌成“嘿嘿”一笑。

孟桑歎氣:“說重點。”

“哦哦哦,”盛懌成趕緊回過神來,“我是想,顧以年那廝,你能不能去看看他現在是死是活?”

孟桑皺眉:“亂說什麽呢?”

“我可沒亂說!他這種大忙人,忙起來不要命。這不,他人生病了,剛巧崔叔他又出差不在……一個人在家,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呢。早上和我打過電話,聽著狀態不妙。”

“你不是在京城?自己不去看看他嗎?”

盛懌成“嗐”了一聲:“桑姐啊,我們喬喜姐姐回長海了,為了愛情,我當然也回去咯!”

他又“嘶”了一聲:“哎喲,這樣一想,在京城的好像也就你倆,沒別人能找了。”

“我不去,”孟桑說,“我也是大忙人。”

盛懌成幾乎是潸然淚下:“我也知道桑姐你一介女明星日理萬機,可我們阿年也是個苦命的孩子。試想,你若是感冒發燒了,是不是身邊人都圍著你轉?但想想阿年啊,我們可憐的阿年,平時那麽高高在上的,一到發燒,居然沒人管沒人疼!而且現在是夏天啊,夏天發燒多難受你知道嗎?你說說,這像話嗎?隻可惜我人在天邊,鞭長莫及。終究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撥打了這通電話,向你尋求幫助!你,忍心拒絕嗎?”

孟桑:“……”

“啊,桑姐你好狠的心……剛剛我打他電話,已經打不通了,大概是昏迷不醒……”

“夠了夠了,”孟桑無奈,“你剛剛說他現在電話打不通,我怎麽去?”

盛懌成來勁了:“直接進啊,你不知道他家門的密碼嗎?”

“我怎麽知道他家門鎖密碼是什麽。”孟桑語氣懨懨,似乎有些不開心。

“哦哦,對對,我知道,是677772!之前偉哥,啊不偉叔,偉叔還說這個密碼實在太好記,讓他有空改一個呢。”

孟桑想了想,好像跟什麽日期都不沾邊,大概是買密碼鎖的時候隨機設的吧。

打完電話後,孟桑在家裏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圈,沒找到什麽她認為可以幫到顧以年的東西,索性戴了個帽子口罩就出門了。

從她家走到顧以年家門口,從一開始的半天找不著路到現在已經至少發掘出三種不同的路線,孟桑不知道該哭該笑。

輸入密碼,677772。

很輕的“滴”一聲,門開了。

孟桑剛想踏進去,低頭看見門檻底部冒出一個白花花的小腦袋,險些嚇了她一跳。

“雪餅?”孟桑把聲音放得很輕,蹲下去摸摸它的腦袋:“今天你怎麽還沒睡呀?”

“嗚嗚嗚。”雪餅搖著尾巴,頭在孟桑的膝蓋上拱了又拱,往前走兩步又折回來,像是在催促。

孟桑跟著雪餅來到二樓,房門緊閉。

她握緊門把,遲遲沒有進去。

雪餅一直在她腳下“嗚嗚嗚”,孟桑才下定決心了似的,推門而入。

孟桑頭一回進顧以年的臥室,屋裏黑漆漆的,窗簾都拉著,有些悶熱。

顧以年躺在**,雙目緊閉,眉目微蹙。

他是真的睡著了,並且睡得很沉。否則,孟桑進來的腳步聲,足以把平時睡眠就淺的顧以年驚醒。

孟桑拿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額頭,又去貼顧以年的。

手背剛碰到顧以年的皮膚,她就立刻收了回來。

這麽燙啊。

孟桑被顧以年的體溫嚇到了。

所以他都這樣了,怎麽也不請個人來照顧一下自己,就這麽一個人躺著?

還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怪不得之前崔偉說,他一忙起來就管不上自己,一點都沒誇張。

孟桑也不太會照顧人,現場上網搜了一下。

看網站上說,發燒的人要多用冷水擦臉。於是孟桑就去衛生間拿了毛巾,回臥室給顧以年輕輕地將額頭上的汗都擦去。

大概是顧以年自己吃了藥,額頭上的汗一直在往外冒。

於是孟桑就在臥室和衛生間之間來來回回地跑,中間還因為著急,撞到了衛生間的桌角好幾次。

顧以年睡的迷糊,半夢半醒間,碰到一樣冰涼的東西。

他身上本就熱,遇到冷的東西,便發自本能地抓住,握緊。

待他睜開眼,適應了室內昏暗的光線後,才發現自己抓住的,是一個人的手。

在顧以年眼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出現的孟桑,此刻正趴在他的床邊上,呼吸平靜,安穩地睡著了。

隻是這份安穩沒過多久,孟桑許是感受到有人在碰她,哼哼唧唧地醒了。

顧以年趕緊闔上眼睛,裝睡。

“多大人了,還踢被子的。”孟桑發現顧以年被子亂了,揉了揉發麻的大腿,一隻腿跪在顧以年**,給他掖了掖被子。

顧以年睜眼,一把抓住她胳膊往自己身上帶。

“誒誒誒!”孟桑重心不穩,直接趴在了顧以年身上,與他鼻尖對鼻尖:“是我,盛懌成讓我來看看你死沒死。”

男人聲音沙啞,在黑暗裏清晰:“……孟桑?”

“你醒了啊。”孟桑睡眼惺忪,腦子和腿都麻乎乎的:“沒死最好,我能跟盛懌成交差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衛生間和臥室來回跑給累著了,孟桑說了幾個字便又困得不行。

顧以年看她越來越困的樣子,便坐起來了些,想扶她站直一點。

結果孟桑人繼續往前倒,像隻斷了線的木偶似的,臉蛋尚且紅撲撲,接著,就徹底栽進了他的懷裏。

小姑娘說睡就睡,也不知道是隨誰的,要麽熬夜睡不著,要麽沾被子就閉眼。

這下,反倒是顧以年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她這是……來照顧自己的嗎?

顧以年失笑:現在又是誰照顧誰啊。

“孟桑,”顧以年低語,“孟桑?”

肯定沒睡醒,腦子不清醒呢。

不然,怎麽會願意直接趴在他懷裏睡?

“不走的話,就這麽睡了?”顧以年低笑。

他因為還發著燒,即便是不帶什麽特殊的情緒,喉嚨裏發出的聲音也是沙沙啞啞的,比平時還性感。

還是沒回應。

沒辦法,等著吧。

房間裏,安靜了幾分鍾。

孟桑忽然跳起來,推開他就往外跑,給顧以年紮紮實實地整了個猝不及防。

她飛奔回家,把手捂在胸口——心,跳得好快。

孟桑在這個月夜裏偶然發覺,每當自己回憶起與顧以年的往事,嘴角都是向下撇的,眉眼是哀愁的,而不是她本以為的釋然模樣。

這些年她自以為把心思藏得很深很好,可藏匿的那些情緒,在今年遇見顧以年後,正在一點一點在被他挖出來。

裝什麽裝呢?還不是別人一叫,就屁顛屁顛上趕著來了。

原來,她也和他一樣,出來沒有放下過。

隻有自以為是的放下過。

她以為能忘得了,他妄想能放得下。

殊不知,藕斷絲連,來回迂回,都是愛念撕扯的證據。

她真的,還是喜歡顧以年。